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莽撞。
是不管面对什么,都先用真心去撞一撞。
撞疼了也不躲,撞破了也不退。
“梦到什么了。”他问。
邱莹莹低下头,手指绞著羽绒服的拉链头。
“梦到您说……不需要我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梦到公司年会您没叫我,梦到周五的投资课换了別人,梦到您从那个落地窗前转过身,问『你是谁……”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
“我在梦里想了很久,想怎么回答。我发现我答不出来。”
夜风从楼道口穿过,把她睡袍的下摆吹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樊总,”她抬起头,眼眶里又蓄满了水光,“我知道我只是您的助理,我知道您没有义务对我好,我知道您给的一切——教我的东西、给我的机会、偶尔的关心——都是情分不是本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全身的力气。
“我都知道。可我还是害怕。”
“我怕哪天一睁眼,这些都没有了。”
“怕您发现我其实很笨,学了一个月还是算不清dcf。”
“怕公司那些人在背后议论的……其实是真的。我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关係户。”
“怕我配不上您给我的任何一点好。”
她的眼泪终於掉下来,砸在羽绒服的拉链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可我最怕的……”
她哽咽了一下,抬手胡乱抹了把脸。
“我最怕的是,如果有一天您真的不需要我了,我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您从来没承诺过我任何东西。”
她说完了。
老小区里很安静,远处隱约传来货拉拉开过减速带的震动。
邱莹莹站在那里,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没敢看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些说出来。这些话她连日记都不敢写,此刻却对著这个永远冷静、永远克制的男人,像倒一盆水一样,一滴不剩地倒了出去。
她听见很轻的一声嘆息。
然后,一只手落在她的头顶。
那只手带著夜风的凉意,指腹有薄茧,动作有些生疏——像很久没做过这种事,正在重新回忆正確的力道。
“邱莹莹。”
她抬起头。
樊胜英站在她面前,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裂开。
“刚才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害怕了。”
邱莹莹的呼吸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