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
“樊、樊总……”她声音有些发抖,“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我……我做了个噩梦,梦见您不要我了……”
她说著,带了哭腔。
“我知道很幼稚,我知道不应该,但我就是害怕……我知道不该打扰你……可我还是害怕……”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做错事的孩子。
樊胜英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里?”
“在欢乐颂。”
“我现在过去。”
二十分钟。
从浦东金融街到欢乐颂,樊胜英用了二十分钟。导航显示正常车程是二十八分钟。
他没想为什么开这么快。
小区的大门半敞著。他把车停在路边,顺著邱莹莹发来的定位走进去。
他站在单元门口,没有上去。
手机震了一下:“樊总,您到了吗?我在楼下——”
消息还没读完,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邱莹莹穿著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珊瑚绒睡袍,外面胡乱套了件黑色羽绒服,拉链都没拉好。头髮从丸子头里散落了大半,乱蓬蓬地堆在肩膀上。
她跑得太急,差点绊了一下,扶著墙才稳住身子。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路灯下的樊胜英。
深灰色大衣,衬衫领口一丝不苟,腕上的机械錶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著冷调的光泽。他站在这处堆著旧自行车和纸箱的旁边,像一帧被错误剪辑进生活纪录片的高定gg。
邱莹莹愣在原地。
她刚才打电话时,没想过他真的会来。
她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哪怕他只说一句“別胡思乱想”,哪怕他只回一个“嗯”,她都能抱著那个回復睡个安稳觉。
她没想过他会出现在这里。
“樊总……”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您怎么……”
樊胜英看著她。
睡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羽绒服是几年前优衣库的旧款,脚上那双棉拖鞋沾了些水渍——她跑出来时连鞋都没换。
她站在这三月初春的夜风里,头髮乱糟糟,眼睛红通通,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从窝里摔下来的雏鸟。
可她在笑。
看见他的那一秒,她脸上所有的惊惶、委屈、不安,全都变成了笑。
那种压都压不住、从嘴角眉梢溢出来的笑。
樊胜英想起第一次见到她。
咖啡馆里,她不小心把拿铁泼在他大衣上,嚇得脸都白了,却还是梗著脖子说“先生我赔您”。
那时候他觉得这姑娘莽撞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