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守诚在卜算上是颇有几分天赋,又从正经师门得了道统,也就是对天庭任职不感兴趣,对功名利禄也没多少追求,只带着个卜算铺子游走四方,不然天上的小神官,唐王的大国师都是做的来的。
因着这份算卦的本事,袁守诚也颇有几分傲气,可今个儿却在徐墨阳身上得了滑铁卢:明明只是个小小的炼气士,虽然有点儿修为,但在术士眼中跟透明的也没太大区别,可不管掐指测算徐墨阳什么,都是白茫茫一片瞧不清楚。
这种情况听着似乎没什么稀奇,可袁守诚拜师的时候,师父便说他是老天追着喂饭的大才,勤学苦练加上游历多年,就算是那天庭的元帅,灵山的菩萨,他都能多少瞧出几分,甚至那凌霄宝殿上坐着的,都没徐墨阳遮挡的严实。
“瞧不大清楚,就是能瞧!”
徐墨阳完美的忽视了袁守诚的拒绝,只一昧的提炼自己在乎的关键词,袁守诚脸色一僵,有些后悔自己言语上的隐晦,徐墨阳也不给袁守诚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三倍速的将最重要的问题甩出来:
“我现在想的事情,能够如期达成吗?”
袁守城招待的不情愿是个人就能感知到,徐墨阳不确定他会不会干脆破罐子破摔,也不敢玩先小后大抛砖引玉那一套,直接将他最关心的事情问了出来。
徐墨阳心里惦记的事情很多:温娇这次行程能不能顺利,秦娘子她们的事业有没有受到打压,自己……占了最大部分的看似是唐僧的下落,其实扒开表面上的保障,徐墨阳真正想知道的还是大圣能不能按照西游原本的时间线出五指山。
但这话是不好明说的:心有所感在科技时代不过是冥冥之中的第六感加强,可在这个时代,大姥是真的有力气和手段的,没准现在他和袁守诚的交谈就在那云水化出来的镜子上展示着呢,能委婉点还是尽量委婉点儿吧。
“只问这一个问题?”
若是徐墨阳丢出一长串想知道的东西,袁守诚便是拼着铺子和名声不要,也得当场跑路,可就算这么一件事,他咬咬牙倒也能承担的起。
“是,但先生莫要编纂典籍。”
徐墨阳听着袁守诚的语气便觉得有门儿,语气比之前更恭敬三分,只是这话里的意思……也就是青年有一副好相貌,不然袁守诚高低得让他明白道爷的浮尘不是吃素的!
“你情况特殊,便是我勉力一算,也不过雾中探路。”
卜卦已无法避免,袁守诚也不想继续委婉下去——有这在寒暄上动脑子的力气,倒不如都攒着一会儿算卦用。
“再瞧不清也是条路。”
徐墨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袁守诚也就不再推脱,没有什么焚香烧纸的仪式感,惊天动地的大场面,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方士的面皮却从白到红,最后竟显出淡淡的青灰,额头上的汗虽然没有连成水线,却也称得上大珠小珠落玉盘!
“咳咳——”
也不知过了多久,袁守诚的脸色终于没有继续难看下去,他看向徐墨阳想说些什么,张口却是一串止不住的咳嗽,徐墨阳瞧着心焦,却又不敢打扰,好容易等咳嗽弱下去,他才瞧向方士的眼睛,做无声的催促。
袁守诚:……
“你想的事情能成。”
方士只想快些将面前的大麻烦送走,也没做什么卦象分析,直接给出了答案。
“但中间有什么事情,后面又会发生什么,我看不清。”
这话听着跟街头靠着模棱两可的话术混饭吃的算命骗子没什么区别,但已经是袁守诚费尽心思的结果——徐墨阳也就是运气好能找到他,不然就那个掐算时候跟淹在牛奶汤里面一样的形象,除非去蓬莱仙岛求散仙,或是去天庭找正职,否则决计寻不到比他能算的更多的人。
“多谢。”
袁守诚想要送客的意思直接写到了脸上,徐墨阳得了满意的答案,付了卦金也没久留,袁守诚近乎喜极而泣的把麻烦精送出门,哇的吐出一大口血,知道强算出来的这卦损了元气,好在没有伤到根基,只要修养一段时间,他又是响当当的一个卦师。
因为清楚自身情况,袁守城也没了在长安待着的心思,掐了个决儿就想跑路,可受了伤让动作慢了一拍,本来转瞬的关门大吉被拉长些许,就这么个当口,一个白衣秀士便进了门,张嘴就要卜算长安明日的阴晴事。
若是平时,袁守诚也不介意睁只眼闭只眼,只当这秀士是个来算卦的常人,顺便挣一笔课金,可今天他先是碰了徐墨阳,心里本就憋了火气,索性直接点破了面前人的真身。[1]
“泾河龙王,你不在水府逍遥,来寻我作甚?”
总不能是他给渔夫指了满载的方位,这龙王突然心疼水里的鱼虾,跑过来想瞧瞧他是不是个能捏的软柿子吧!
听了水府属下子孙的话,来试袁守诚的成色的泾河龙王:……
“想来你也不是诚心问事,这卦我就不算了,明日我便要离开此地,若你无事,便速速离去,若是想找麻烦,本道也不介意做过一场!”
袁守诚本来还打算在长安待上一段时间,倒没什么特殊原因:当今天子姓氏木子,泾河鲤鱼因为在长安城外,多少被影响了些许——主要在味道上,尤其是那些长了金色鳞片的,只简单烹调便好吃的紧。
袁守诚算卦的本事不小,日常却有些懒散,连每日去采买鲤鱼都觉得麻烦的紧,为了省事才寻了个品性不差的渔夫用卦象换鱼。
他其实并不知道龙王的来意,那个心疼鱼虾的猜测只是随意想想:泾河大小也是条河,还在天子坐镇的长安城外,水族年年都兴旺的很,莫说他只让渔夫每日满载一船水产,便是日日夜夜的丰收,单靠着那一个渔夫,对泾河的影响也是九牛一毛。
只是可惜了,有徐墨阳这么大一只麻烦在长安杵着,他只能先离开避一避祸,等再来长安,至少也要明年入秋:万物生在春,长在夏,鲤鱼也不例外,其他三季的滋味虽然不差,但只有丰收时节才最为肥美。
鱼虾的做法本就不少,等带着后世烹饪技术的徐家食肆开起来以后,各色食材的处理方法更是翻了翻,袁守诚本来准备吃完所有的鲤鱼菜,寻了最合胃口的几道上日常食谱直到吃腻为止,但这次来长安到现在,他也不过吃了四成的花样。
一想到之前吃过的鲤鱼的好滋味,再想到还没尝试的那些食谱,又念起长安没吃上的各色美食,袁守诚的心情更糟了,连带着瞧泾河龙王的眼神都带上了看沙包的意味。
他不敢动瞧不出因果的徐墨阳,难道还不敢打这泾河龙吗——龙王只是个普遍称呼,江河湖海,只要占了那么一点儿地盘,哪怕就是口水井,都能被称为井龙王呢,至于里面的龙太子鲥军师,除了四海龙王和那地盘广大的有数几位,就是小孩儿的过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