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深一直在东宫別院,未曾亏待。”
“照顾他的人,是你当年中宫身边一位极妥帖的旧人,姓万,很是尽心。”
朱权没有明说万贞儿之名。
但朱祁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感激。
他知道皇祖这是在安他的心,告诉他儿子被照顾得很好。
“有皇祖在,见深的一切,孙儿都不担心。”
朱祁镇恳切地说道,眼神清澈,
“孙儿如今也想明白了,那个位置,看似至高无上,实则是天下第一等的牢笼和火坑。”
“见深若真有福分,能得皇祖青睞,將来担起责任,是他的造化,也是他该尽的义务。”
“若皇祖觉得他不合適,或將来另有贤能,不让他做,孙儿也绝无怨言。”
“只要他平安喜乐,做个富贵閒人,能读书明理,不惹是生非,孙儿就心满意足了。”
“这江山,有皇祖您看著,怎么都不会差的。”
这话,说得是平淡而又豁达,是真正地放下了对权力的执念。
朱祁镇已经只剩下对儿子最朴素的期盼,和对皇祖毫无保留的信任。
于谦在一旁听著,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这位曾经的天子,歷经大起大落,洗尽铅华,终於活出了几分通透的模样。
朱权深深看了朱祁镇一眼,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里有些银两,你们在凤阳,教书也好,做点小营生也罢,手头宽裕些。”
“我,——要回京了。”
朱权顿了顿,又道:
“你们继续留在此地,若得空閒,替我……也替咱老朱家的其他人,去皇陵走走,给祖宗们扫扫墓,上柱香。”
饭毕,朱权起身。
朱祁镇和于谦默默跟隨。
三人出了醉仙楼,踏著凤阳古城的青石板路,一路无话,直至城外长亭。
暮色已深,星斗渐起。
几名牵著骏马、看似寻常行商护卫,实则是目光锐利的汉子!
他们已在此等候多时,见朱权到来,无声行礼。
朱权从其中一人手中接过韁绳,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他坐在马背上,身形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挺拔。
他低头,看向站在马前,仰望著自己的朱祁镇和于谦。
“就送到这里吧。”
“我回京了。”
“你们……各自保重。”朱权的声音平静。
“皇祖一路珍重!”朱祁镇和于谦深深躬身。
朱权点了点头,勒转马头,却又停下,回身看向朱祁镇,夜色中,他的目光幽深难测。
“祁镇,我最后问你。”
“如今祁鈺这般情形,我可以让你回京。”
“纵然不能再居九五,一个富家翁的安稳日子,我还能给你。”
“你……怪不怪我,至今仍不允你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