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闻言,先是一怔,隨即脸上露出了一个异常平静,甚至带著几分释然的笑容。
那笑容洗净了所有的不甘与怨愤!
——只剩下歷经沧桑后的淡然。
“皇祖……”
朱祁镇迎著自家皇祖朱权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
“孙儿不怪您,真的。”
“现在这样,就很好。”
“有衣穿,有饭吃,有书教,有乡亲们可以说说话,师父也在身边。”
“孙儿心里,很踏实。”
“至於那个位置……”
说著,朱祁镇抬起头来,望向了北方,也就是京师的方向。
他沉默了一会儿,就这么默默地眺望著远方,最后又收回了目光。
他看向马上的朱权,笑容里竟带上一丝顽皮和洒脱,
“皇祖若真想坐,孙儿觉得,早就该是您的了。”
“您若想,隨时都可以。”
“孙儿……乐见其成。”
朱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
最终,朱权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夹马腹。
“驾!”
骏马嘶鸣,载著那道白衣身影,如离弦之箭般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朱权走了——!
蹄声嘚嘚,很快便远去不见,只留下官道上淡淡的烟尘。
朱祁镇和于谦保持著躬身的姿势,良久,才直起身。
于谦望著朱权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低声道:
“殿下此来……似乎並未言明真正的目的。”
朱祁镇却笑了笑,拍了拍于谦的肩膀,语气轻鬆,
“师父,皇祖行事,向来莫测高深。”
“他若想让我们知道,自然会说。”
“他不想说,我们猜也猜不透。”
“他来看我们,告诉我们京中之事,留下银两,嘱咐我们扫墓……”
“——这些,不就够了吗?”
“至於他回京要做什么……”
朱祁镇顿了顿,脸上露出信任的神色,
“有皇祖在,天,塌不下来。”
“咱们吶,就安心在凤阳,教教书,种种菜,过咱们的小日子吧。”
于谦看著弟子那豁达通透的神情,终是释然一笑,点了点头。
师徒二人转身,步履沉稳地,向著龙兴寺后那盏为他们留著的灯火走去。
身后,是繁星满天的浩瀚夜空,与一条通往不可知未来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