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被斩首,有人被腰斩,有人被分尸,有人被烹杀。那些人的脸,都扭曲着,痛苦着,绝望着。而那些行刑的人,面目模糊,看不清表情。
鼎腹正中,同样刻着一行行密密的铭文。
莫姮凑近,一字一字念道:
“范宣子刑书,铸于晋,以告天下。”
余茶愣住了。
刑鼎。
那口在汝水之滨铸成、被孔子痛骂、被史官诅咒的刑鼎。
她看向莫姮。莫姮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白。
“这是……你祖母铸的那口?”
莫姮点了点头。
“祖母说,她铸完这鼎,便知自己活不长了。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然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刑鼎本应如子产,以救世也,但晋鼎非也。鼎上刻了太多冤魂,那些人的怨气,都附在鼎上。”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扭曲的人脸。
“范中行氏之乱时,这鼎被送到大母谷,让青鸟以秘法镇着,免得那些冤魂出来害人。”
余茶沉默了很久。
山风吹过,一朵杜鹃花落在那口鼎上,落在那些扭曲的人脸上,像是要把那些痛苦掩埋。
莫姮站在暮色中,久久不动。
余茶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的祖母,一生铸鼎无数,最后却要亲手把自己铸的鼎送到这里,让它们永远沉睡。
这是荣耀,还是诅咒?
---
夜里,余茶和莫姮被安置在一间茅屋里。
屋不大,却干净整洁,席上铺着厚厚的干草,盖着柔软的兽皮。桌上放着几碟干果、肉脯,还有一壶热汤。墙上挂着一幅帛画,画的是几只青鸟,在云雾中翱翔。
推开窗,外面便是那株巨桑。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像是有人在唱着什么古老的歌谣。山坡上的杜鹃花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粉色,如烟如雾,看不真切,只闻其药香,若有若无。
那口巨鼎,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莫姮坐在席上,把那面铜镜拿出来,对着光看。
刻纹斑驳,光影错乱。
“它说,”莫姮轻声道,“祖母明天会来。”
余茶看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那歌声越来越清晰,调子很老,歌词听不懂,却让人心里发颤。
莫姮侧耳倾听,眼眶渐渐红了。
“那是祖母唱过的歌。”她说,“小时候,她抱着我唱过。那时候我还住在莫家,还没被赶出来……”
余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莫姮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那一夜,她睡得极沉。梦中,她又看见了祖母。祖母还是那副模样,青灰色的深衣,雪白的头发,温和的眼睛。她坐在那株巨桑下,身后是一片火红的杜鹃花,对莫姮招手。
“姮儿,你来了。”
莫姮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祖母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乖,不哭。祖母一直在看着你。”
---
第二天一早,谷主派人来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