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姮犹豫了一下,把铜符递给她。
老妪接过,细细端详,眼中闪过一丝悲戚。
“彝这孩子,某从小看着长大。他做事稳重,从不惹祸。这次出谷,某本以为不过是例行巡视,谁知……”
她没有说下去,把铜符还给莫姮。
“他把这东西给你,便是把命托付给你了。”
莫姮沉默了一会儿,道:“他有话让某转告谷主。”
老妪道:“说。”
莫姮一字一句道:“少鵹析已逆。速查谷中少鵹和三足一族,切勿轻信。”
此言一出,那几个围坐议事的青衣人纷纷站起,面露惊色。连那些鸟儿也扑棱棱飞起,在空中盘旋,发出急促的鸣叫。四周的杜鹃花似乎也被这声音震动,花朵纷纷摇动。
老妪却神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
“某知道了。”
她看向苍,道:“苍,传令下去,沧海桑田,巨变已近,彻查谷中两族,尤其是少鵹一族。”
苍躬身道:“是。”
老妪又看向莫姮,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孩子,你一路辛苦。先去歇息罢。明日,某有话与你说。”
她挥了挥手,一个年轻女子走上前来,引着余茶和莫姮向桑树后的一间茅屋走去。
---
路过那口巨鼎时,莫姮忽然停下脚步。
“那鼎……”她望着那巨大的鼎身,“某能看看么?”
年轻女子看了谷主一眼,谷主微微点头。
“随我来。”
她引着二人绕过巨鼎,来到鼎后的一面石壁前。
石壁上,开凿着无数方方正正的洞穴,密密麻麻,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而石壁内更是别有洞天,从壁下一个2米多高的洞口进入,洞内两边同样凿刻着方正的洞穴,里面皆放着一口铜鼎——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通体金色,有的锈迹斑斑,有的还泛着新铸的光泽。每隔几排洞穴设有火点,里面燃着一种散发清香的油脂,再往内看,不见尽头。
“此乃鼎冢。”年轻女子道,“千年来,凡大母血脉中的匠师,临终前都会铸一鼎,藏于此中。鼎在,魂在;鼎亡,魂亡。”
莫姮怔怔地看着那些洞穴,忽然快步走向其中一处。
那洞穴里,放着一口鼎,不大,只到人的腰际。鼎身刻满了铭文,密密麻麻,正是她熟悉的那些符号。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铭文。
“这是……”她的声音发颤,“这是祖母的鼎。”
余茶走到她身边,看着那些铭文。她认不全,但有一行字,她看懂了——
“莫氏璃,大巫之传人,铸此鼎,以告后人。”
莫姮跪在那鼎前,深深叩首。
余茶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山风吹过,火点摇弋,映着莫姮无声的泪痕。
---
从鼎冢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年轻女子引着她们往回走,路过一处洞穴时,莫姮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那洞穴里,放着一口鼎,比别的都大,鼎身漆黑,泛着幽幽的光。鼎上铸满了铭文。但吸引人的却不是铭文,而是旁边雕画的饰纹,那不是普通的蟠螭、蟠虺,而是人——无数的人,跪着,站着,绑着,杀着。
余茶心中一动,走近细看。
那鼎上刻的,是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