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那只扣着他手腕的手。力道不重,却让他完全动弹不得——不是锁死,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那手的温度太清晰了,清晰到他全身的力量都流失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那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近在咫尺,低沉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震动从他后背传过来,一路震到他心脏里。
屋大维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
那一瞬间,他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像被抽走了骨头。身体软得不像自己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不想挣扎。
他一点都不想挣扎。
他甚至希望这个姿势能持续得更久一些。那双眼睛看他时的那道光,那句“叫老师”,那抓住他手腕的力度,此刻这个怀抱的温度——这些东西,比任何胜利都更让他想要。
可他没有办法让时间停下。
李世民不知道他心里的风暴。
他只是松开手,后退一步,把那柄短剑递还给屋大维。动作干脆利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的问题是,”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分析一场战役,“你太紧张了。每一剑都用尽全力,每一剑都想着‘要赢’。但真正的战斗,不是靠力气,是靠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判断。节奏。时机。力气是最后才用上的东西。”
屋大维接过剑,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的耳根烧得通红,幸好有头发遮着,没人看见。
阿格里帕站在一旁,脸色复杂。
他看见屋大维撞进那个人怀里时那一瞬间的僵硬——那不是被制住的僵硬,是另一种东西。他看见那个人松开手后屋大维低着头的样子——那不是挫败,是别的什么。
他看见那通红耳根底下藏着的——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但他知道,这东西不对劲。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屋大维,看着那个低着头、握着剑、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的少年。
李世民走到月桂树荫下,从石桌上端起一杯水,饮了一口。
“休息一刻钟。”他说,目光落在屋大维身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异样,只有老师对学生的审视,“然后继续。”
三、树荫下的对话
屋大维坐在月桂树下的石凳上,低着头,盯着自己手中的那柄短剑。
剑身上映出他的脸,模糊不清。
他刚才三招全输,输得干干净净,输得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阿格里帕在旁边看着,什么都看见了。
可此刻他心里想的不是输赢。
他想的是那个怀抱的温度。想的是那个人心跳的声音。想的是那句话——“知道你为什么输吗”——说的同时,那胸腔的震动从他后背传过来,一路震到他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阿格里帕站在不远处,假装在看墙上的藤蔓,但眼角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李世民也坐了下来,就在屋大维对面。
他端着那杯水,姿态随意,目光却落在少年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对一个认真努力的学生的那种、温和的认可。
“你在想什么?”
屋大维抬起头。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水光,但被他压住了。他眨了眨眼,那层水光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很深的、很沉的、像在想什么复杂事情时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