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十八章剑术课（第4页）

“我在想，”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我是不是永远都练不好这个。”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放下水杯，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

“你知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吗？”

屋大维摇了摇头。

“我十三岁上战场。”李世民说，“第一次杀人，手抖了一整天。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感觉太奇怪了——一个刚才还在呼吸的人，忽然就不动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后来杀多了，就不抖了。不是因为麻木，是因为学会了——把那些东西放在该放的地方。”

他看着屋大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但你不一样。你不需要学会这个。”

屋大维愣住了。

“不是每个人都需要用武力作战。”李世民说，“你有别的东西。你的脑子，你的眼光，你的——把那些书读透之后、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本事。”

他指了指远处那栋宅邸——尤利乌斯家族的藏书室。

“你那些书，我看过几卷。李维的《罗马史》，柏拉图的《理想国》，亚里士多德的《伦理学》。你读它们的时候，不是在‘读’，是在‘想’。你写下的那些笔记，每一句都在问‘为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这样的人，不需要拿剑。你的才华，足以支撑你的理想。”

屋大维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光很温暖，温暖得像午后穿过月桂树叶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让他心里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不是因为那句话不对。是因为那句话太对了。

才华。理想。脑子。眼光。

这个人说的都是真的。他是真的这么想，真的这么安慰他，真的觉得他可以靠这些实现理想。

但屋大维心里清楚另一件事。

他见过这个人看凯撒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欣赏，有尊重，有一种对“强者”才会有的、近乎本能的认可。那是两个站在顶峰的人之间的东西——不是讨好，不是仰慕，是一种更平等的、更危险的、能让一个四十九岁的男人在雪地里站一夜的东西。

他见过这个人站在元老院广场上，从马车上走下来时的样子。挺拔如山的身影，那双扫过人群时像鹰一样的眼睛，那理所应当承受万人仰望的姿态。

这个人喜欢强者。

无论男女，他都喜欢体魄强健的、能和他并肩作战的、能在战场上不拖后腿的。

凯撒四十九岁了，站在雪地里一夜不睡，第二天还能照常处理公务。阿格里帕只比他大一岁，已经能在军队里带队巡逻，连雷克斯都说“那小子将来是个将才”。塞恩是高卢女人，在奥斯提亚港血战时杀得浑身是血，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他呢？

他连一柄真正的短剑都握不稳。他全力进攻，被人家一只手就制住了。他撞进那个人怀里时，全身的力量都流失了，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他“喜欢”？

不是那种喜欢。不是那个人对凯撒的那种、藏在眼神里的东西。不是那个人对塞恩的那种、并肩作战时培养出的信任。他只是一个“不需要学会这个”的、体弱多病的、只能靠“才华”去实现人生价值的少年。

屋大维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短剑。

剑身上映出的那张脸，模糊而苍白。那张脸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人觉得可笑。那张脸的主人刚才三招全输，还被人家抱在怀里，像教小孩一样教。

但他没有让那些情绪浮上来。

他只是把那些东西——羞耻、不甘、渴望、嫉妒——全部压下去，压进眼底最深处，压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再抬起头时，他的脸上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近乎释然的表情。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