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第三轮交锋:破局
帕科鲁斯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父王的话:“那个使者,不是普通人。”他想起情报上的那些记录:“在沼泽里拖垮安东尼三百精锐”、“在卢格杜努姆让罗马官僚哑口无言”、“在元老院让四百多人起立鼓掌”。
他以为那些是夸张。
现在他知道,那些都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所有准备好的台词,说了一句真心话:
“使者阁下,我承认,帕提亚能给您的,罗马都能给。甚至更多。”
李世民看着他,等着。
“但罗马能给您的,”帕科鲁斯继续说,“是他们想给的。帕提亚能给您的,是您想要的。”
这句话说得很绕,但李世民听懂了。
帕科鲁斯向前倾了倾身,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算计,只有一种坦诚的、近乎请求的光:
“罗马人想让您当他们的‘东方朋友’,帮他们打开赛里斯的门,让他们赚丝绸的钱。但我们帕提亚人——我们只想让您当您自己。您回您的赛里斯,想和谁做生意就和谁做生意。我们只需要您知道:有一条路,在帕提亚境内,永远是敞开的。您走也好,您的商队走也好——我们不拦,不抢,不杀。这就够了。”
李世民沉默了。
很长很长时间的沉默。
久到帕科鲁斯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然后,李世民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却更清晰:
“王子殿下,你知道在我家乡,有一种叫‘道’的东西吗?”
帕科鲁斯愣了一下:“道?”
“有人把它比作水。”李世民说,“你看不见它的形状,但它能穿透石头。你不和它争,它就顺着你流;你非要堵它,它就漫过堤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帕科鲁斯脸上: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就是‘道’。”
帕科鲁斯似懂非懂,但他没有问。他只是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等着。
“罗马人想把我变成他们的‘工具’。”李世民说,“他们给我礼遇、给我身份、给我使团,是因为他们需要我。但你——你想让我当我自己。”
他端起那杯酒,对着帕科鲁斯晃了晃:
“所以,帕提亚的‘另一个选择’,不是‘选帕提亚不选罗马’。是‘可以不选’。”
帕科鲁斯的眼睛亮了。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人要的,不是盟友,不是臣属,不是任何可以被“绑定”的身份。他要的是一条路——一条可以走、也可以不走的路。一个门——一个可以进、也可以不进的門。
而帕提亚,愿意给他这个门。
“使者阁下,”他站起身,深深躬身,姿态比进门时恭敬了许多,“帕提亚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您什么时候想走那条路,什么时候派人来——我们都在。”
李世民也站起身。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帕科鲁斯,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王子殿下,”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替我谢谢你的父王。告诉他,赛里斯不选边站,但赛里斯记得每一个递过橄榄枝的人。”
帕科鲁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那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那背影挺拔如山,沉默如海,让他忽然想起一句古老的波斯谚语:
“真正的王者,不是让所有人跪拜的人,是让所有人想跪拜却不敢跪拜的人。”
他再次躬身,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十、回响
门关上后,李世民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
塞恩推门进来,看见他的脸色,轻声问:“谈崩了?”
“没有。”李世民摇了摇头,“谈得很好。”
塞恩愣了一下:“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