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围观群众,是各派系的眼线。庞培的人、凯撒的人、元老院的人、甚至还有几个不知道哪来的东方商人——全都挤在街角巷尾,等着看帕提亚王子的马车。
辰时三刻,马车到了。
是一辆朴素的四轮马车,没有帕提亚风格的金银装饰,没有成群的护卫,只有两名随从骑马跟在后面。车帘掀开,帕科鲁斯王子走下来,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希腊式长袍,腰间的短剑收进了衣襟里,看起来不像一个王子,更像一个普通的富商子弟。
他站在官邸门前,抬头望了一眼那栋小楼。
二楼的窗户半开着,有人影晃动了一下。
他微微一笑,迈步走上台阶。
塞恩站在门口,手按在剑柄上。她的目光扫过帕科鲁斯的脸,扫过他身后的两名随从,最后落在他空空的双手上——他没有带礼物。
“王子殿下。”她开口,拉丁语带着高卢口音,“我家主人等您很久了。”
帕科鲁斯微微欠身,用的是罗马人见面的礼节——右手按在胸前,微微低头:
“感谢使者阁下愿意见我。”
塞恩侧身让开。帕科鲁斯走进门内,两名随从想跟上,被她伸手拦住。
“只许一人进。”她说。
随从的脸色变了。帕科鲁斯回头,微微摇头:
“在外面等着。”
他独自走进那栋小楼,穿过走廊,踏上楼梯。每一步都很稳,不快不慢。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期待。
他期待看到那个让凯撒栽了跟头的人。
楼梯尽头,一扇门开着。
帕科鲁斯走进去。
七、面对面
书房不大,陈设简朴却透着品味。靠墙三排书架,堆满卷轴和蜡板。窗边一张书案,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而入,在案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书案后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咖色的丝质长袍,腰间束着黑色的革带。黑色的短发修剪得很整齐,露出宽阔的额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正看着他,平静,深邃,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水。
帕科鲁斯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他在帕提亚见过无数美人——从希腊买来的奴隶,从大夏抢来的舞女,从更远的东方辗转而来的胡姬。他以为自己对“好看”已经免疫了。
但眼前这个人,让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凯撒会站在雪地里等一夜。
那是某种更重的东西——是站在高处的人才会有的、自然而然的威压。是见过太多生死、应对过太多大事之后沉淀下来的、沉静如山的笃定。
“帕科鲁斯王子阁下。”那个人开口,拉丁语清晰而平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口音,“请坐。”
帕科鲁斯在他对面坐下。书案上摆着两杯酒——萨索斯岛的葡萄酒,色泽金黄,香气醇厚。那个人端起自己那杯,轻轻晃了晃,却没有喝。
帕科鲁斯也端起自己那杯,学着那个人的样子晃了晃。然后他放下酒杯,直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使者阁下,”他开口,拉丁语十分熟练,能进行复杂政治对话,但不如希腊语那么自如,“我从泰西封远道而来,带着帕提亚的诚意。”
李世民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帕科鲁斯向前倾了倾身:“我们听说您在罗马的种种事迹——如何从俘虏变成使者,如何在元老院让四百多人哑口无言,如何……让凯撒在纳博讷待了三个月。”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眼睛紧紧盯着李世民的脸,想捕捉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李世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端起那杯酒,轻轻饮了一口,然后放下。
“帕提亚人也相信这种市井流言?”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谈论天气。
帕科鲁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利:“帕提亚人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把眼睛睁得最大。”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