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在他身体里。
他是正常的男人。
三十岁(实岁二十八岁)。
血气和野心都在巅峰的年龄。
权力、财富、美人……
他曾理所应当地拥有这一切。
而诅咒正从他体内,一条一条地,抽走这些理所应当。?
李世民撑着床沿坐起身。每移动一寸,骨节都像生锈的齿轮。
恐惧——他有生之年居然还能体会到这种情绪。是对自己的恐惧。
他不知道那条禁令的边界在哪里。是只禁止“亲近”,还是连“被靠近”都不允许?是只针对女人,还是任何人——任何人试图触碰他、爱他、接纳他——都会触发这场冰封?
他不敢试。
他不敢赌。
如果最坏的结果,他最终回不到大唐,那么在这个世界,他不能有女人,不能有子嗣,无法组建血缘亲情关系。
像一粒无法生根的种子,最终在地中海的土地或海水中死亡、腐烂,留不下一点痕迹。
二、拒绝
晨光从舷窗外透进来,像隔着一层浑浊的冰。
李世民靠在床沿,面容仍带着病后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塞恩守了七天,几乎没有合眼。
她起身,把陶杯递过去——水是清晨新换的,还带着铜壶的余温。
李世民伸手接杯。
他的指尖触到她的掌心。
极轻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他的手指僵住了。
不是收回。不是躲开。是僵直。像猎物的脊背擦过陷阱边缘时,全身肌肉那一下本能的、来不及思考的绷紧。
塞恩的手悬在半空。
她没有问。
她只是把杯子又往前送了半寸,让他能稳稳握住。然后她收回手,坐回矮凳,把短剑横在膝头。
“水是温的。”她说,“狄奥尼修斯去厨房讨的,说希腊人病了都喝温水。”
李世民握着杯子,没有喝。
他看着杯中水纹缓慢平息,很久,说:
“你应该留在高卢。”
塞恩的手指在剑鞘上顿了一下。
“你是沼泽之民最好的猎手。”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件早就该说清的事,“你有族人需要保护,有土地需要看守。跟着我……
他顿了一下。
“没有归途。”
塞恩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短剑握得更紧了些。
“这话你说过。”她终于开口,“在沼泽边缘,你说你不需要追随者。在马赛港外,你说你不会去卢格杜努姆。你两次都说错了。”
李世民没有否认。
沉默像潮水,缓慢漫过船舱。
塞恩看着他的侧脸。晨光把他消瘦的轮廓镀成淡金色,那双眼睛垂着,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极淡的阴影。她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不是虚弱,是某种更深的、她无法命名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