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下去。
但曲端懂。若败,他们就是乱臣贼子,是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末将这条命,”曲端抱拳,声音低沉,“是李相公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活到今天,已是赚了。明日一战,末将但凭大人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承影看着他,这个络腮胡的汉子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决绝。他拍了拍曲端的肩膀:“活着回来。”
“大人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里有悲壮,有坦然,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脚步声传来,一个士卒匆匆跑来:“大人,宫里来人了,说官家召见。”
赵承影和曲端对视一眼。
“来了。”曲端低声说。
“该来的总会来。”赵承影整理了一下衣冠,对那士卒说,“带路。”
福宁殿偏殿里,灯火通明。
赵佶坐在上首,面色苍白,眼下乌青,显然这几日没睡好。
张邦昌、周廉等几个重臣分坐两旁,个个面色凝重。
梁师成站在赵佶身侧,低眉顺眼,像个泥塑的菩萨。
赵承影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有审视,有敌意,有幸灾乐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臣赵承影,叩见陛下。”他跪下行礼。
“赵爱卿平身。”赵佶的声音很虚,“召你来,是为明日之事。”
赵承影起身,垂手站立:“陛下请吩咐。”
“明日……明日子时送帝姬宗女出城,事关重大。”
赵佶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朕思来想去,此事交由皇城司护送,最为稳妥。赵爱卿,你可愿意?”
赵承影心中冷笑。
果然,张邦昌要把这烫手山芋甩给他。
护送帝姬宗女出城为质,这是千古骂名。
成了,是卖国求荣的帮凶;败了,是办事不力的替罪羊。
“臣……”他抬起头,直视赵佶,“不愿。”
殿内霎时一静。
张邦昌猛地站起来:“赵承影!你好大的胆子!陛下有令,你敢抗旨?”
“臣不敢。”赵承影语气平静,“只是臣以为,护送帝姬宗女出城为质,非但无益于退敌,反会助长金人气焰,寒了守城将士之心。请陛下三思。”
“三思?朕已经三思过了!”
赵佶一拍扶手,声音高了八度,“不送帝姬,金人就要攻城!城中粮草将尽,将士疲惫,拿什么守?拿你的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