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观音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直起身——又费了一番力气——拍了拍手上沾的木屑。
“行了,话带到了,你可以走了。”
安倍有行却没有立刻动身。他微微侧身,看了那个抱着包裹的男孩一眼。男孩立刻上前一步,把怀里那包东西举过头顶。
“此乃……在下微薄心意。”安倍有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闻夫人临近产期,些许安胎之药、孩童所需之物。并非施舍,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不太擅长这种场面。
“只是在下幼失怙恃,知孤儿之艰。望夫人与孩儿……皆能平安。”
宿观音低头看着那包被高举过头顶的、用干净粗布仔细包裹的东西。
沉默。
风穿过林梢,吹动她的发丝,也吹动树下人衣袂。
她没有说“谢谢”。
她只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包东西。
入手沉甸甸的。
安倍有行似乎松了一口气,再次行礼,后退两步,转身欲行。
“喂。”
他顿住脚步。
宿观音站在阳台上,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抱着那包药,阳光把她蜜蜡色的皮肤照得发亮,黑色的纹身在光下若隐若现。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安倍有行转身。
“在下安倍有行。”
“安倍……”宿观音点点头,“行,我记住了。”
她没有说记住什么,也没有承诺任何事。
但安倍有行的眉眼间,似乎舒展了一些。
他再次行礼,这次什么都没说,带着老医师和男孩,沿着来时的方向,消失在山林深处。
宿观音站在阳台上,目送他们的身影被树影吞没,直到脚步声完全隐没在风声和水声里。
然后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包药。
拆开粗布,里面是几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布小襁褓,柔软得不像这个时代的粗劣织工。还有几个小陶瓶,贴着手写的标签——“安胎”、“产后止血”、“孩童退热”。
字迹端正,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
她把襁褓贴在脸上蹭了蹭。
“还行,”她低声说,“挺软。”
肚子里左边那个崽忽然轻轻踢了她一下。
这次不凶,只是踢了一下,像是在问:妈,那是好人吗?
宿观音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以后才知道。”
她又摸了摸右边那个始终安静、却始终紧贴着她的崽。
“但至少现在,他不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