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很久。
“夫人……很厉害。”他说,语气里没有恭维,只有陈述。
宿观音嗤笑一声。
“我厉不厉害,不用你说。”
她扶着护栏,慢慢蹲下身——七个月的肚子让她蹲得很艰难,姿态也绝不优雅——把下巴搁在护栏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轻阴阳生。
“喂,你刚才说,追查那批人?”
安倍有行点头。
“有眉目?”
他迟疑了一下:“有。”
“那你来告诉我干嘛?”宿观音歪着头,粉色的麻花辫滑到肩侧,“你们阴阳寮内部的事,跟我一个山里的孤女有什么关系。”
安倍有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后的老医师始终垂首不语,男孩则抱着包裹,紧张地看着这个看那个。
片刻后,安倍有行抬起头,直视宿观音那双赤红的眼睛。
“因为那批人……近期或有动作。”
“他们知晓夫人脱困,亦知晓夫人腹中‘器’仍在成长。他们不会甘心。”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阴阳寮内部有人试图掩盖此事。在下人微言轻,能做的有限。”
“今日前来,除确认夫人安危,亦为——提醒。”
他再次深深低下头。
“望夫人早作打算。”
早作打算。
宿观音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不是温和的笑,是那种带着血腥气的、山林母兽龇出獠牙的笑。
“你意思是,”她慢悠悠地说,“他们还想来抢我的崽?”
安倍有行没抬头,也没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肚子里左边那个崽猛地踹了一脚,又狠又重,带着几乎是暴怒的情绪。
右边那个崽没动,但宿观音能感觉到,他贴着她的子宫壁,贴得更紧、更用力,像一只收起爪子但随时能弹出利刃的小兽。
她低头,手掌轻轻覆在肚皮上。
“听到了?”她低声说,“有人还惦记你们呢。”
左边那个崽又踢了一下,凶得很。
“嗯,”她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重新看向树下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年轻阴阳生。
“你这个人,有点意思。”她说,“跑来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把你也当成‘那批人’,一块儿切了?”
安倍有行抬起头,表情平静。
“怕。”他说,“但在下更怕——多年之后回望,发现自己曾有机会做对的事,却因怯懦而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