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隅初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走廊里的感应灯因为她们的静止而熄灭,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微的光。
“我不知道。”宋隅初最终低声说,语气里有种深深的疲惫和茫然,“我真的不知道。我怕怕说破了,恐怕连朋友也做不成了。我们认识太久了,久到那种关系好像已经变成了默认的设定,要打破它,需要太大的勇气,也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她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些沉重的思绪。
“走一步看一步吧。也许……就像裴宁说的,时间会给出答案。”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家里估计也很难接受吧。我知道的,她看上去自由洒脱,其实……家里对她期望很高,规矩也多。今晚的宴会,大概也是那种需要她扮演得体角色的场合。”
宋隅初说到这里,忽然打住了。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露出了一个有些抱歉的微笑:“不说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谢谢你们听我讲这些。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宋隅初背好书包,对沈知雨和裴宁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楼梯走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
沈知雨目送她离开,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下方,才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同情的表情。她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身边的裴宁。
暮色完全笼罩了校园,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零星的灯光。
她们站在昏暗的走廊里,一时都没有说话。
沈知雨心里被那些情绪填得满满的,她忽然很想问裴宁一个问题。一个或许有些突兀的问题。
“裴宁,”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呢,你有什么在等的事吗或者在等的人,现在……或者将来?”
问题问出口,沈知雨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既期待,又害怕听到答案。她看向裴宁,昏暗的光线下,裴宁的侧脸轮廓有些模糊,只有眼睛依旧清澈,像盛着暮色最后的微光。
裴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沈知雨。走廊很暗,但沈知雨能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睛,平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仿佛有暗流在深处缓缓涌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马路上传来模糊的车流声。
然后,裴宁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缓,却像一颗投入寂静湖面的石子,在沈知雨心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有。”她说,目光没有离开沈知雨的眼睛。
“我一直在等一个人。”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鼓起某种勇气。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又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出沈知雨有些怔忡的脸。
“她似乎,”裴宁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却有些无奈“一直没发现。”
话音落下,她深深地看了沈知雨一眼。
那眼神复杂极了。
然后,她转开了视线,望向窗外已经完全漆黑的夜空,只留给沈知雨一个侧脸轮廓,和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沈知雨彻底呆住了。
裴宁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她的耳膜上,然后钻进大脑,反复回响。
“是谁?她在等谁?那个“一直没发现”的人……是谁?
无数的疑问和猜测瞬间涌上心头,像炸开的烟花,宋知雨看着裴宁的侧脸,看着她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沉静的眉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出来。
是她吗?裴宁等的人……会是她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思绪。
可是……万一是别人呢?万一裴宁等的是另一个她不知道的人呢?
希望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沈知雨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言语的能力。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裴宁,脸颊慢慢烧了起来,耳朵也烫得惊人。
走廊里的感应灯因为长久的寂静,再次熄灭了。黑暗温柔地包裹住她们。
在这片令人心慌又隐秘的黑暗里,沈知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未察觉到的颤抖:“你……会等到的。”
她说。不知道是在安慰裴宁,还是在安慰自己。
裴宁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太轻,轻得像错觉。她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重新转过头,看向沈知雨。
在黑暗的掩护下,她的目光似乎更加直接,也更加柔和。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