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雨看了看宋隅初试图遮掩的手腕,又想起池清晏提起这条手链时复杂的表情,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了出来,带着试探和确认。
“隅初你手上这条手链是清晏送给你的吗?你一直……都戴着?”
宋隅初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沈知雨,那双总是温柔沉静的浅褐色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惊讶慌乱。
“你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
沈知雨点了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清晏跟我提过一点。她说觉得这条手链特别适合你。”
宋隅初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袖子掩盖住的手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布料。
走廊里的光线愈发昏暗,远处传来值日生关门锁窗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我认出这条手链是她送的。”宋隅初抬起眼,看向沈知雨和裴宁,嘴角勾起一个很浅带着些许苦涩的弧度,“或者说,她可能以为,我不知道。”
宋隅初看了看她们,目光在沈知雨真诚的脸上和裴宁平静的眼神上停留片刻。也许是压抑了太久,也许是此刻的氛围太过安静,让人有了倾诉的欲望。她轻轻点了点头,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开始了讲述。
“这条手链,是去年我生日前收到的。那天,清晏堂姐来我家做客,带了一个包装得很漂亮的礼物盒给我,说是池家伯父伯母和我爸妈聊起,知道我喜欢别致的东西,特意准备的,说是池家对我的关心和……牵挂。”
宋隅初的声音很平缓,像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沈知雨能听出底下细微的波澜。
“我接过盒子,道了谢。清晏堂姐离开后,我回到房间拆礼物。盒子外面系着丝带,包装纸也很精美,但是我拿起盒子的时候,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包装纸的边缘,有一处非常不自然的褶皱,像是被人小心地揭开过,又重新粘好的。还有丝带的系法,虽然很像堂姐平时的手法,但是让我觉得……有点熟悉。”
她顿了顿,指尖又无意识地碰了碰手腕的位置。
“我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里面是黑色的丝绒衬垫,这条手链就躺在上面,墨绿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非常漂亮。我第一眼看到,心里就莫名地动了一下。然后,我拿起手链,发现衬垫下面,靠近盒边的地方,好像卡着一点什么。”
宋隅初的声音更轻了。
“我用指尖把它拨出来。那是一张很小的浅黄色便签纸,边缘有点毛糙,像是从某个本子上匆匆撕下来的。纸上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有点潦草,但笔画走势我很熟悉。”
“感觉这个一定会很适合你——小宋。”
“小宋。”沈知雨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确实很特别,带着一种家人般的亲昵。
“嗯。”宋隅初点头,“只有池家的长辈会这么叫我?”
“但这还不是全部。”宋隅初继续说,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又看到了那张小小的纸条,“在那行字的右下角,非常非常小的位置,用笔画了一个符号。不是什么复杂的图案,就是很简单的一个…-w-。”
她用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下那个颜文字符号。
沈知雨愣了一下。这个符号太常见了,网上聊天经常用,代表微笑或可爱。但放在这里……
“清晏她……”宋隅初的嘴角微微弯起,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她从小就有这个习惯。我们两家住得近,她偶尔会偷偷塞糖给我,或者把她觉得好玩的小东西送给我。每次,她都会在那种五颜六色便签纸,写一两句话。有时候是这个糖超好吃!,有时候是看我找到了什么’,然后在纸条的右下角一定会画上这个-w-。她说这是她的专属标记,看到这个,就知道是她送的。”
宋隅初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后来长大了,她不再用那种便签纸,但这个画标记的习惯,好像一直没改掉。至少,在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一些小纸条上,我还能看到。”
“所以,当我看到那张从盒子里的纸条,我立刻就知道了。”
“这条手链,是清晏送的。用池家送礼的名义转交,以为这样就能瞒过去。可她忘了,她有个致命的习惯。”
走廊里一片寂静。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户,在地上投出模糊的格子。
宋隅初摩挲着自己的手腕,隔着布料感受下面手链冰凉的触感。“我猜,她可能以为我不知道。所以后来,我看到她自己也戴着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时,还挺惊讶的。。。。。。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像是她会做的事。”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许多复杂的情绪。“这些年,我一直戴着它。只是,从来不敢让它露出来,总是用袖子遮着。我怕她看到,怕她后悔送了这条手链。更怕这一切只是我的自作多情。也许她真的只是碰巧买了两条一样的,才送给我的。”
宋隅初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未尽的话语,和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眸,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知雨听得心里又酸又软。宋隅初和池清晏之间,多了层可能成为阻碍的关系,让一切变得更加复杂和难以言说。
裴宁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的目光落在宋隅初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唇线上,又缓缓移向沈知雨写满感同身受的脸。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深邃。
“隅初,”沈知雨上前一步笑着,轻轻握住了宋隅初有些冰凉的手,“你放心,这件事我和裴宁,会帮你守好这个秘密的。绝对不会从我们这里泄露出去。”
宋隅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谢谢。”她轻声说。
裴宁也在这时开口:“她送你这件礼物,无论以何种名义,其本身已经代表了她的在意。”她顿了顿,看向宋隅初,“至于其他,时间会给出答案。”
这话说得有些含蓄,但宋隅初听懂了。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情绪平复下来。
沈知雨看着宋隅初,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她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隅初,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就这么一直等着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