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波走到桌边坐下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
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张开,掌心的汗已经干了,但指根的位置还留着刀柄的压痕,几道浅浅的红印,按下去还有一点麻。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火舞抬起了头,久到大头从平板后面看了他一眼,久到十方的念珠停了一拍然后又继续转。
然后刘波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着,每个字都从胸腔里很深的某个地方挤出来。
“今天配给站外面来了一群难民。
有人抗议配给不够。
军官开枪打死了带头的。”
他停了一拍。
手指在桌面上收拢,握成拳,又松开,指关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然后他们在里面讨论,怎么‘筛选’剩下的。
说那批‘素体’适配率不错,可惜只撑了两周。”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屋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马权没有动。
他靠着墙,右眼剑纹在黑暗中极弱地亮了一下,又熄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这个动作和前一天听到李国华说“梯度扫描”时一模一样。
指节绷紧,指腹压着膝盖骨,压得发白。
屋里安静了很久。
通风管道的低鸣从头顶碾过去,沉闷而持续。
窗外的探照灯转过一个角度,光柱从防爆玻璃上切进来,缓慢地从刘波脚边移过,落在桌面上,把桌面上的划痕照得清清楚楚,然后消失。
刘波坐在桌前,手搁在桌面上,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他的双刀还别在腰间,刀鞘的金属边缘硌着椅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冰凉从腰间往脊柱里渗。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裂开的木纹上。
那道纹路从桌沿一直延伸到中央,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裂口边缘起毛,嵌着陈年的灰垢。
大头最先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嘴唇干裂的皮屑在灯下微微翘起。
“‘适配率不错,只撑了两周’——他们说的就是那些孩子。
ep编号的那些。”
李国华把眼镜戴上,遮住了那只晶化的左眼。
右眼的目光落在刘波身上,停了一拍。
老谋士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下巴往下压了不到半寸,意思是“你带回来的信息很重要”。
火舞的手指在工具包带上收紧又松开。
她没有看刘波,目光落在自己伸直的机械足上。
金属关节处的磨损镀层在昏暗中泛着冷光,缓冲件的边缘已经磨出了不规则的弧度。
她的拇指在包带上蹭了一下,指甲刮过帆布面,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