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站在灯塔的外围防御区,手里握着刀,肩上背着枪,穿着军方的制服,听着军官们讨论下一个“资源”在什么地方,看着难民的尸体被拖走、雪覆盖暗红色痕迹。
此刻的刘波理解了。
他站在铁丝网内侧。
但他从来不属于这里。
从铁钻营地到灯塔,他一直是马权手里的刀。
他以为那就是他的位置。
站在马权身后,站在马权侧翼,站在马权需要他的地方。
但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一个问题:刀是用来做什么的。
马权握着他,指向哪里,他就砍向哪里。
现在马权没有握着他,他站在这里,穿着军方的制服,站在铁丝网内侧,看着难民被枪杀。
他的刀别在腰间,刀柄上的纹路被他的掌心捂得温热。但他不知道该砍向哪里。
执勤结束的哨声响起。
三声短促的金属敲击,从配给站顶部的扩音器里传出来,在风雪里断断续续的,像被吹散了的鸟鸣。
刘波和同队的几个士兵一起沿走廊返回营房。
走廊里的灯管亮着惨绿色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合成食物的气味。
没有人说话。
其他人的脚步很规律,靴底铁掌磕在地面上,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走了太多次之后形成的肌肉记忆。
刘波的脚步比他们慢了一点点,但没有人在意。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留着历年累积的刮痕和涂鸦,有些是编号,有些是缩写,有些是看不懂的符号。
刘波经过一段墙面时,余光扫到了一行用硬物刻出来的小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刀尖划的。上面写着:“别相信上面。”
只有四个字,刻在墙根旁边,很旧了,痕迹被灰尘填了一半。
刘波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在营房门口停下,等其他人全部进去后,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他没有回自己的铺位,而是去了住所——马权和其他人所在的那间水泥房间。
刘波需要告诉马权。
不是全部,但至少一部分。
走廊里的灯管比营房那边更旧,有的灯管已经坏了,只剩两根还在勉强工作,光线忽明忽暗,把通道衬得阴森压抑。
刘波贴着墙壁走,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声音被刻意放轻了。
他走到住所门口时,脚步停了一拍。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屋里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听不清说什么,但他听到了马权的声音,很低,很短,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刘波推开了门。
屋里的人都在。
马权靠着墙坐着,独臂放在膝盖上,右眼剑纹暗淡,仅在极暗处泛起一层极弱的光。
李国华在擦眼镜,右眼边缘的晶斑在昏黄灯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哑光,像一块正在生长的壳。
大头在平板后面,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眼底的青黑比前几天更深了。
火舞靠着墙,机械足笔直伸着,工具包靠在腿侧,手指搭在包带上。
而十方就在角落,念珠缠在腕上,匀速转动,一圈,一圈。
包宝面朝墙壁躺着,呼吸均匀,看起来是睡着了。
小月睡在最里侧,绿宝石从枕头下面漏出一点极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