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筛选会更加高效。”
短暂的沉默。
然后第三个声音插进来,更老,更沉,带着一种做惯了文书工作的刻板。
“上面要求的‘基础素体’数量还差多少?”
“差得远。不过不着急,难民潮还是会来的。
北边又有两波正在靠近。”军官顿了一拍,“上次那批,有几个适配率不错——可惜只撑了两周。”
“适配率高的都是消耗品。没办法。”
“嗯。”
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纸张翻动的声音,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一切都那么平常。
像在讨论配给站的物资库存,或者巡逻路线的调整。
刘波听着。
他站在门外,手搭在刀柄上,肩膀上的步枪带勒着锁骨,风从背后灌过来,衣服的下摆被吹起来又落下。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李国华昨天晚上说的那句话——“如果他们对待成年人都是这个态度,那对待那些孩子……”后面半句李国华没有说出来。
但现在刘波替他说完了。
那些孩子,ep编号的那些孩子,被列为“特殊资产”的那些孩子。
他们的适配率比难民高,他们的源心共鸣比难民强。
他们不是被拖到雪地里打死的。
他们是被送进扫描舱,被固定在金属椅上,被贴上传感器,被激活深层脑区,被记录每一组数据。
然后当他们“撑不过两周”的时候,他们被丢进废弃物处理区。
深蓝色的儿童衣物碎片,ep编号的废弃注射器,写着“抗排斥反应失败”的标签。
刘波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拍。
刘波没有推门进去。
他也没有说话。
他退回了自己的执勤位置,继续站着,面朝铁丝网方向。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干雪被风卷着横着飞过来,打在脸上像细针扎。
他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了。
不是放松,而是某种更深的收紧,从手上转移到了胸腔里。
心脏在肋骨后面收缩,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收缩都带着重量,把血液压到四肢末端,又把某种冰冷的东西压回胸腔中央。
一个年轻士兵从他身边经过,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呼吸比平时浅了一点。
刘波注意到那个士兵的手在微微发抖。
是刚才开枪的恐惧还在身体里残留,还是某种更早的东西被唤醒了一点?
那个士兵没有去看刘波。
两个人像两块沉默的石头一样在风雪里错身。
刘波想起了铁钻营地。
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马权的那个晚上。
马权站在篝火的旁边说了一句话:“能拿命换的东西不多。
但有些东西,很值得。”
当时刘波没有完全理解。
他觉得那不过是一句场面话,或者是一句在末世里被磨得发白的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