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很长。疼痛和康复的路,也许更长。
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她们的手是握在一起的。
这就够了。
3
接下来的几天,医院成了暂时的中心。
堇芯的父母赶来了,母亲看到女儿打着支架的腿,当场就红了眼眶。父亲沉默地拍着妻子的肩膀,看向堇芯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担忧。教练和队友们轮流来探望,带来水果、鲜花和鼓励。陆骁还抱来了全队的签名篮球,放在堇芯床头。
“赶紧好起来,队里不能没有7号。”陆骁说,语气是难得的认真。
堇芯大多数时候很沉默。疼痛是持续的,康复训练从术后第二天就开始了,哪怕是最轻微的脚踝活动,也让她冷汗直流。但她从不喊疼,只是咬着牙,按照医生和康复师的要求,一遍遍重复那些枯燥而痛苦的动作。
只有在姊绗来的时候,她紧绷的神经会稍稍放松一些。
姊绗几乎每天放学后都来。有时带着熬好的汤,有时是新鲜的水果,有时只是几本堇芯可能感兴趣的书。她不再提比赛,不提篮球,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帮她递水,读一段新闻,或者只是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陪她一起看窗外逐渐变化的天空。
两人之间的话并不多,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依赖,在病床前悄然生长。
堇芯会发现,疼痛难忍时,握住姊绗的手似乎能分散一些注意力;姊绗会发现,堇芯睡着时,只有自己坐在床边,她紧皱的眉头才会慢慢舒展。
某天下午,阳光很好。姊绗推开病房门时,看见堇芯正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那里,紫水晶手链依然戴着。阳光透过窗户,在水晶上折射出细碎跳跃的光斑,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增添了一抹奇异的生气。
“看什么?”姊绗放下保温桶,轻声问。
堇芯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神柔和了些。“没什么。”她顿了顿,补充道,“它在发光。”
姊绗走过去,也看向那串手链。阳光下的紫水晶确实很美,光华流转,神秘而静谧。“喜欢吗?”
“……嗯。”堇芯低低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颗水晶,“你说,它真的能给人勇气吗?”
“我相信能。”姊绗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至少,它提醒你,有人相信你,陪着你。”
堇芯的目光从手链移到姊绗脸上,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阳光在她清澈的眼眸里跳跃,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温柔。
“姊绗。”堇芯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如果我以后打不了球了,”堇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脆弱,“怎么办?”
这是她受伤后,第一次正面提及这个最深层的恐惧。
姊绗的心猛地一缩。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看着堇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就做别的。读书,考学,或者找别的喜欢的事情做。”她握住堇芯的手,“堇芯,你的人生,不会只有篮球。你聪明,坚韧,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柔了些:“而且,无论你做什么,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在这里。”
不是轻飘飘的安慰,而是沉甸甸的承诺。
堇芯的眼睛瞬间红了。她别开脸,看向窗外,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在极力压抑什么。许久,她才转回来,眼睛湿漉漉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光亮。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哽咽,却不再迷茫。
那天之后,堇芯的康复训练似乎更积极了。疼痛依然,但她眼神里的阴霾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的、向内的力量。
一周后,堇芯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定期回医院复查和进行康复训练即可。
出院那天,天气晴好。堇芯坐在轮椅上,被父亲推着。姊绗帮她拿着随身物品,走在旁边。阳光暖洋洋的,医院门口的花坛里,已经有耐寒的草芽冒出点点新绿。
“下星期,我就能回学校了。”堇芯说,目光里带着期待。医院的日子太闷了。
“嗯,我来接你。”姊绗自然地接口。
堇芯看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好。”
回到家,生活似乎要回归正轨。但有些变化,已经悄然发生。
回学校的第一天,堇芯拄着拐杖出现在校园里,立刻引来了各种目光——同情、好奇、惋惜,还有少数幸灾乐祸。她一律无视,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却很稳。
姊绗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没有搀扶,只是保持着同样的步速,像一种无声的护卫。
课间,去图书馆,去食堂……姊绗都自然地陪在身边。起初还有人窃窃私语,但渐渐地,似乎也习惯了这幅画面。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堇芯身边,多了一个沉静温柔的沈姊绗,竟显得如此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