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疼痛与晨光（第5页）

堇芯的功课没有落下太多，姊绗的补习从医院延续到了学校。只是地点从图书馆，有时换到了安静的教室角落，或者阳光好的室外长椅。

某个傍晚，放学后，两人坐在教学楼后没什么人的台阶上。堇芯在做一组康复训练中的伸展动作，姊绗在一旁看着书，偶尔抬头看看她的动作是否到位。

夕阳将天空染成暖橙色，微风拂过，带着初春将至的、微醺的气息。

“下周复查，医生说如果恢复得好，可以尝试不用拐杖短距离行走了。”堇芯做完一组动作，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克制的兴奋。

“太好了。”姊绗合上书，真心地为她高兴。

堇芯看着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忽然说：“等我腿好了，我们……去看电影？”

很平常的邀请，从堇芯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郑重的、试探的意味。

姊绗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过头，对上堇芯的目光。那双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姊绗微笑着点头，“看什么都可以。”

堇芯像是松了口气，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她重新低头，专注地继续下一个拉伸动作，但耳根却悄悄红了。

姊绗看着她微红的耳廓，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痒痒的，暖暖的。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朝着更明确、更美好的方向，坚定地生长。

然而，生活的波澜总在不经意间泛起。

回学校后的第三天，午休时间，姊绗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老师的表情有些严肃，递给她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

“今天早上收发室收到的，指名给你。没有寄件人信息。”老师说，“我看了看，内容……涉及一些不太好的传言。你最好看一下，如果有什么问题，及时告诉老师或学校。”

姊绗心里一沉，接过信封。很轻，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

她走到办公室外没人的角落，拆开。

信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上面是打印出来的、毫无特征的宋体字：

“沈姊绗，你以为转学就能重新开始？以为傍上那个打篮球的就很了不起？初中那些破事，真以为没人记得了？你这种虚伪的人，根本配不上堇芯。离她远点，否则，我不介意让全校都知道你初中是怎么勾引别人又装清高的。”

没有署名，但字里行间那股熟悉的恶意和扭曲，让姊绗瞬间如坠冰窟。

是林晓晓。一定是她。

她不仅没有罢休，反而变本加厉。这次不再是匿名的网络帖子，而是直接寄到了学校，用更恶毒、更具体的语言进行攻击和威胁。

“初中那些破事”、“勾引别人又装清高”……这些污蔑的词语像肮脏的泥水，泼向她努力想要维护的、现在的生活。

更让她恐惧的是，信里明确提到了堇芯。林晓晓的目标，不仅仅是她，更是要破坏她和堇芯之间刚刚稳定下来的关系。

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自己，而是害怕堇芯看到这些，害怕那些恶意的中伤会再次伤害到她，害怕她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和温暖，会被这盆脏水浇灭。

她该怎么办？

直接把信交给老师？但林晓晓在外地，学校处理起来麻烦，而且可能把事情闹得更大，让堇芯也知道。

自己处理？她该怎么处理？去找林晓晓对质？对方显然躲在暗处，乐于看她慌乱。

告诉堇芯？不，绝对不行。堇芯腿伤未愈，情绪刚刚稳定，不能再受刺激。

姊绗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午后的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丝毫驱不散她心底蔓延开的寒意。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以面对任何流言蜚语。可当恶意如此赤裸裸地、直接地砸向她最珍视的人和关系时，她才明白，有些伤害，无论经历多少次，依然会让人痛彻心扉。

她该怎么办？

保护堇芯，还是保护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走廊尽头传来学生们嬉笑打闹的声音，青春洋溢，无忧无虑。那声音离她如此近，又如此遥远。

姊绗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间。信纸在她手中被攥得皱成一团。

这一次，她还能守住吗？

守住她的光，守住这来之不易的、雪融之后的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