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跨年（第3页）

阿络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嘴角翘了一下。“她平时不哼歌。今天心情好。”

林蕊儿看着阿络嘴角那个翘起的弧度，忽然觉得她们好近。不是物理上的近，是那种——一看就是在一起很久了的人才会有的那种近。阿络知道阿青心情好不好，知道她在什么情况下会哼歌，知道她今天下厨是因为高兴。这种知道，不是一天两天能有的，是三年、五年、一年一年攒下来的。

萧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厨房的门开了。

阿青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黑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拖鞋。头发比林蕊儿上次见到时长了一点，但还是短的，露出整张脸——眉骨很高，眼睛很深，嘴唇很薄，嘴角带着一点不知道是笑还是习惯的弧度。她手里端着一盘菜，放在餐桌上，然后转过身。

她的目光先落在萧绝身上。“来了？”声音不大，很随意，像是对一个很熟的人说的。萧绝点点头。阿青的目光移到林蕊儿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我记得你”的笑。

“林蕊儿。”阿青叫出了她的名字。

林蕊儿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跟阿青说过话，在俱乐部那次，她只是远远地看了阿青一眼。但阿青记得她的名字。

“阿青姐姐好美。”林蕊儿脱口而出。话从嘴里出来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她不该这么说。尤其是在萧绝面前。

阿青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谢谢。你也好看。”她看了一眼萧绝，萧绝的脸——没有表情。阿青笑了一下，转身走回厨房。“还有一个菜，马上好。阿络，你陪她们坐。”

阿络站起来，去厨房帮阿青端菜。客厅里只剩下萧绝和林蕊儿两个人。

林蕊儿坐在沙发上，手心有点出汗。她能感觉到萧绝的目光——在看她。她不敢转过头去看萧绝，假装在看墙上的那幅画。那幅画的线条很干净，铅笔的痕迹很轻，但很确定，一笔一笔的，像画的人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画里的人。

萧绝没有说话。

林蕊儿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对上萧绝的目光。那双眼睛很黑，很深，有林蕊儿的影子，还有一种林蕊儿很熟悉的东西

林蕊儿张了张嘴，想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她长得好看，随便说一句——”话说到一半，她看见萧绝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是眯成一条线的那种眯，是微微地、很细微地、像猫科动物在瞄准猎物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眯。

林蕊儿闭嘴了。

萧绝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我去帮她们端菜。”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样，但林蕊儿听出了那底下的东西。她完蛋了。

萧绝走进厨房。林蕊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声音——阿青的说话声，萧绝的应答声，碗碟碰撞的声音。她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摸着那个小狗挂件，她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阿青，是因为萧绝刚才那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她很明白：你回家等着。

饭菜端上来了。四菜一汤——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阿青的手艺不差，排骨炒得糖色很亮，鱼煎得皮脆肉嫩。她们四个人坐在餐桌前，阿青和阿络坐一边，萧绝和林蕊儿坐一边。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菜上，照在米饭上，照在她们的手上。

“新年快乐。”阿青端起酒杯——杯子里是果汁，她们都不喝酒。林蕊儿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叮，玻璃的声音很清脆。阿络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萧绝也端起来，碰了一下。叮，叮，叮，四声，像四个不同的音符。

她们吃着饭，聊着天。阿青说了很多——她说最近俱乐部来了一个新人，是个男孩，很年轻，二十出头，第一次来的时候抖得像风中的树叶。阿络说那个男孩后来留下来了，每周都来，现在已经不抖了。林蕊儿听着，觉得很神奇。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去俱乐部的时候，也很紧张，但萧绝在旁边，握着她的手，说“有我在，你不用怕”。

“你想去俱乐部吗？”阿络看着林蕊儿，问。

林蕊儿愣了一下。“我——”她看了看萧绝。萧绝正在吃鱼，没看她。“我可能——不太适合。”她不知道“不太适合”是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说出来比较安全。

阿络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很安静，像一潭很深的水被风吹了一下，起了很细很细的涟漪。“没有适合不适合。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林蕊儿看着阿络，忽然觉得她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安静了。她还是安静的，但那种安静不是冷的，是暖的。像冬天的阳光，不烫，但照在身上很舒服。

吃完饭，阿青洗碗。萧绝站在旁边帮忙。阿络和林蕊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放跨年晚会，唱歌的，跳舞的，很热闹，跟春晚差不多。林蕊儿没怎么看进去。她在想萧绝。她偷偷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萧绝背对着她，正在擦碗。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和在家里一样。

阿络看着林蕊儿的目光，嘴角动了一下。“她很在意你。”阿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林蕊儿转过头，看着阿络。

阿络看着电视，没有看她。“阿青跟我说过，萧绝从来没有带任何人来过俱乐部，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她停了一下。“她以前不这样的。她和谁都不近。”

林蕊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阿络转过头，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很安静。“你很幸运。”

林蕊儿点点头。“我知道。”

阿络又转回头，继续看电视。电视里在倒计时了——十、九、八。阿青和萧绝从厨房走出来，阿青走到阿络旁边，坐下来，手搭在她肩上。萧绝走到林蕊儿旁边，坐下来。很近，近到林蕊儿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三、二、一。电视里的人齐声喊：“新年快乐！”

窗外，烟花亮起来了。不是很大型的烟花，是小区里的人自己放的，一朵一朵的，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一朵巨大的花，开了就谢了，谢了又开了。

阿青侧过身，在阿络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短。阿络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林蕊儿看见了，脸红了。她转过头，看着萧绝。萧绝正看着窗外，烟花的颜色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地变化着——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像一面彩色的小旗在她脸上飘。

“新年快乐。”林蕊儿说。

萧绝转过头，看着她。烟花的最后一朵金色在她脸上炸开，然后熄灭了，世界安静下来。萧绝看着林蕊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窗外的灯光，有电视的光，有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