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再看。”
“为什么不看?”
影子问。
茅屋碎了。
月光下的林间空地重新出现。
熄灭大半的火堆。
散落在泥地上的尸体。
还有那件被血浸透的鹅黄衣裙。
阿杏蜷缩在泥里,指甲断了,手指间全是从凶手脸上抓下来的皮肉。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林澜来时的方向。
“她死的时候,你没有在她身边。”
沉默
“你数过她身上有几处伤吗?”
林澜没有回答。
“我数过。”影子替他答了,“你不敢忘,我就替你记着。”
他的拳头握紧了
“她没有得到善报。只因为救了你。”他抬起眼,那双和林澜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静得没有底,“你想过没有——若她那天把你捆了交给赵家,三千灵石,够她们全村人吃十年。”
“她或许,能活。”
影子平静地看着他。
“若她当初把你交给赵家,拿了那三千灵石,她或许能活得很好。”
“至少——”
“能活。”
林间的月光熄灭了。
阿杏与那件鹅黄衣裙一同沉入灰白。
影子从灰石上站起身,来到林澜面前。
“账念完了。”
“现在,验伤。”
他抬起手,指尖点上林澜的胸口。
轰——
旧伤,全数炸开。
飞剑贯穿胸膛的剧痛,青木宗覆灭那夜的火光;灵力枯竭时被人当作猎物追杀的窒息;被迫修炼《灵枢情种诀》时,一次次越过自己底线后翻涌上来的自厌;赵元启“金芒蔽日”三十七道剑丝同时贯体的血雾;听雨楼刺客故意扭转刀刃、绞碎左肺的钝痛;催动天魔木心时,魔气灼烧经脉、抽走生命的枯竭感。
还有每一次试图相信别人时,心底那份怕对方因他而死、因他而背叛、因他而万劫不复的恐惧。
所有的痛,同时回来。
不是记忆。
而是原封不动的、正在发生的痛。
林澜跪了下去。
他没有屈服。
但是这具由神识凝成的身体,却实实在在地被压跪了。
影子蹲下来,与他平视。
依旧没有得意,没有狞笑,只有那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流了这么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