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我。”
“我是不是你,不重要。”
对方不以为忤,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册子是灰的,封皮上没有字。
他翻开第一页。
“重要的是,账是真的。”
“我念,你听。”
“青木宗,一百三十七名弟子,一百八十名杂役,共三百一十七口人。”
他念得很慢,不带任何情绪,像衙门里宣读卷宗的书吏。
“守山门,传木道,五百年不曾伤过山下一个凡人。因为挡了中州那些高高在上者的一步棋——一夜,灭门。”
“东域诸宗。青木宗被围时,观望。青木宗火起时,沉默。赵家倒台后——”
他抬起眼。
“抢着上门,分田产,讨旧账。连师门藏书阁里烧剩的半部残卷,都要争。”
“你,林澜。彼时炼气后期,一身重伤。赵家悬赏,三千灵石。”
他翻过一页。
“三千灵石,够多少素不相识的散修举刀?你数过。”
“追杀你的人里,有一个曾在青岚城的粥棚喝过青木宗施的粥。”
“中州来人。三百一十七条命,在他嘴里是八个字——”
灰白的空间里,那个官袍修士的声音凭空响起。
轻描淡写。
字字清晰。
“办得急了,下手重了。”
“他们还开了价。”
影子合上那一页。
“招安。用三百一十七条命换来的天魔木心和传承,再卖回给你,换你磕一个头。”
“念下去吗?”
林澜的拳握紧了。
“玄宗。”
影子自顾自地念了下去。
“满口剑心大义。叶清寒替他们撑了十年门面,一朝不合他们的用处——褫夺首席,逐出山门,一身污名让她自己背。”
“封山那日,山下多少村镇,多少人?大阵一起,那些人在玄宗的账上,叫什么?”
“叫‘代价’。”
“听雨楼。八岁的孩子进死士营,出来的是一把叫‘三拾柒’的刀。名字、感情、疼痛的资格——全部剥掉。”
“这样的孩子,一营,一营,又一营。”
“赵家拿你的血仇设局。听雨楼拿你的命换利。中州拿整个东域下棋。”
影子一页一页地翻,声音始终平稳。
“弱的做炉鼎,做剑侍,做死士,做诱饵,做数字。造孽的坐在高处,赏花,饮酒,谈笑,等着下一盘棋。”
“这本账上——”
他把册子摊开,放在两人之间的灰白地面上。
“有哪一笔,是假的?”
林澜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