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在他周身缓慢地蠕动,一层一层地缠,他的眉头拧死,牙关咬得极紧,鬓角全是冷汗——他在里面,独自面对着某个她们看不见的东西。
而她们进不去。
帮不了。
只能等。
夜昙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做了此刻唯一能做的事:反手将匕首归鞘,伸出左手,握住了林澜垂在碎岩上的、冰冷的手——把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心楔传不了体温。
可这只手是热的。
“你欠的账。”她低声说,声音平得像在报数,只有指尖在微微用力,“烤鱼,一条。外袍,一晚。糖猫,一只。”
“没还清之前——”
“不许死在里面。”
叶清寒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只是重新握紧孤尘,起身,面向那具正在残骸深处缓缓蠕动、试图重新聚拢的天魔残躯,剑尖斜指,将两个人和一具躯壳,都护在了身后的剑光里。
“守到他回来。”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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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雪。没有铁笼。
也没有声音。
林澜睁开眼时,脚下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白。
不是云,不是雾,也不像地面。
它平整得没有一丝纹理,踩上去却没有任何触感,仿佛连“站立”这件事,都只是他的神识仍在自欺欺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有伤。
胸口没有被飞剑贯穿的旧痕,肋下没有听雨楼匕首留下的裂口,三十七道剑丝没有在身体上留下孔洞,右臂也没有木质化。
甚至连丹田都完好无损。
可那些疼痛还在。
肺叶每一次收缩,都像有生锈的刀刃在里面搅动;肋骨缝隙里残留着被撬开的钝痛;经脉深处有滚烫的魔气一寸寸灼过;肩胛、腹部、掌心——每一处伤都没有形体,却比留在肉身上时更加清晰。
因为这里是他的识海。
肉身会麻木,会昏厥,会为了活下去而主动忘记一些疼痛。
神识不会。
林澜抬起头。
这里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坐在他对面三步远的地方,坐在一块凭空存在的灰石上。同样的眉眼,同样的旧伤疤,同样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是他自己。
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他惯常挂着的那点玩世不恭,也没有恨,没有癫狂。
只有一种近乎温和的平静。
像一个守了很多年账房的人,终于等到东家回来对账。
“坐。”
另一个林澜指了指对面另一块灰石。
“这一笔账,拖了一年多了。”
林澜没有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