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大阵即将成型、那狂暴的魔气即将冲破地脉、直贯天穹的最后一步——
一缕冷梅的幽香,无声无息地,弥漫在了这片禁地之中。
楼主浑身一僵。
那股香气,他认得。
整个东域,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更畏惧这股香气。
“很热闹啊。”
一个慵懒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女声,从黑暗中传来。
不知何时,祭坛的另一侧,多了一道身影。
一袭绛色的衣裙,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墨色的绦带。
她生得极美,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看尽了一切的倦怠与漠然。
她手里把玩着一枝不知从何处折来的、开得正好的寒梅,指尖一下一下地、毫不在意地碾着那娇嫩的花瓣。
中州大玄七皇女,姬玄璃。
她甚至没有看那暴涨的魔气一眼,只是抬眸,似笑非笑地望着早已僵在原地的楼主。
“我让你在东域搅风搅雨,制衡赵家身后那些不安分的‘亲戚’。”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闲话家常,“你做得很好。把赵家拖垮了,把听雨楼也搭进去了,连这件本该藏在赵家秘境里的小东西——”
她瞥了一眼那块天魔遗物,唇角微微一扬。
“——都替我截了出来,摆到了这么方便的地方。”
楼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他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遍体生寒。
“你……”他的嗓音嘶哑得变了调,“你从一开始……就……”
“嗯?”姬玄璃偏了偏头,那枝寒梅的最后一片花瓣,被她的指尖碾碎,飘落在地。
“你以为你在反抗我?”
她笑了,那笑容温软得近乎残忍。
“你这条狗,从被本宫拴上绳子的那一天起,做的每一件事,包括你现在拼了命想启动这座大阵——”
“都在本宫的算计之中。”
空气仿佛凝固了。
楼主僵在祭坛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紫黑色的魔气仍在他身后疯狂翻涌,大阵的最后一道符文眼看就要点亮。
可他却感觉不到那股力量了——他所有的感官,都被那股冷梅幽香,被那道绛色的身影,被那句话攫住了。
“都在本宫的算计之中。”
这九个字,比那一刀刺穿眉心更让他遍体生寒。
他用了数十年的时间,从一个无名死士爬到金丹中期,爬到一楼之主的位置。
他算计赵家,算计林澜,算计自己的死士,算计天下所有他能算计的人。
他自诩棋手,从不甘心做谁的棋子。
可现在,这个比他年轻了不知多少的女子告诉他——
他从头到尾,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颗,被随手丢在棋盘上、用过即弃的弃子。
“为……为什么……”楼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既已掌控全局……为何还要……纵容我活到现在……”
姬玄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信步走上前,绛色的裙裾扫过冰冷的玄铁地面,没有沾上半点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