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块悬浮的天魔遗物前停下,仰头看着它,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兴趣——不是对楼主的,而是对那狂暴魔气本身的。
“因为我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她轻声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语,“东域的水太浑了。赵家身后是姬氏玄脉那群老东西,他们想要这件遗物,想引动天魔劫搅乱四荒,趁机扶持代理人对抗父皇。”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块旋转的石碑残片。
“而我,要削弱他们。也要削弱听雨楼这种首鼠两端的墙头草。”她收回手指,转头看向楼主,唇角那抹笑意慵懒而冷酷,“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们自己动手,把这魔渊打开。”
“这样,魔潮会吞掉赵家的根基,会吞掉那些不安分的叛党,会吞掉听雨楼……”
“而本宫,”她拢了拢被魔气吹乱的鬓发,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赏花,“只需要在事后,以平定魔劫的功臣身份,名正言顺地接管这一切。”
“按我自己的意思~”
楼主彻底瘫软在祭坛边。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以为自己是孤注一掷的反抗者,以为自己在用最后的疯狂为自己挣一条生路。
可他做的每一件事——杀到力竭、引动大阵、提前启动这场玉石俱焚的灾变——
恰恰是这位殿下,最想看到的结果。
他不是在反抗她。
他是在替她,完成她不便亲自动手、却又最想要的那一步。
“你……你这是……要拿整个东域……拿千千万万条人命……陪葬……”楼主嘶声道,眼底是绝望的疯狂,“你疯了……”
“人命?”
姬玄璃偏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真切的、近乎天真的不解。
仿佛“人命”二字对她而言,是某种过于遥远、过于抽象、不值得费神去理解的概念。
“东域有多少修士,多少凡人,会死在这场魔劫里?”她歪着头,似乎认真地想了想,随即又漫不经心地笑了,“嗯……本宫确实没算过。”
“算这个做什么呢?”
她说得那样平淡,那样理所当然,反倒让楼主一时语塞。
那不是冷血。
冷血,至少说明她意识到了那是“血”。
而眼前这位殿下,是真的——从根子里,就没把那些人当成和她一样的“人”。
在她眼中,东域千万生灵,与她指间方才碾碎的那片花瓣,并无本质的区别。
“好了。”姬玄璃像是聊够了,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陪你说了这么多话,本宫也算仁至义尽了。毕竟……”
她垂眸看向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楼主,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打量一件用旧了的、即将丢弃的工具时,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你已经没用了。”
她抬起手,纤细白皙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极随意地、像是拂去一粒灰尘般,朝楼主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没有耀眼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的梅香,悄然渗入了楼主的眉心。
那是她方才碾碎的花瓣,所化的某种至阴至寒的剑意——细微,无形,却精准地斩断了楼主那缕苦苦维系的真灵。
楼主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那双至死都圆睁着的、写满了不甘与恐惧的眼睛,在最后一刻,望着那个绛紫色的、近乎悠然的身影——
然后,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
这一次,他真的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死得无人在意,就像他这数十年来,曾让无数人那样死去一样。
姬玄璃收回手指,连看都没再看那具尸体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