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殿里彻底安静了。
夜昙站在尸体前,握着匕首的手,过了很久,才缓缓垂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又多了一条人命。但这一次,她的胸口没有那种熟悉的、空荡荡的冰冷。
她感觉到了一种很陌生的东西。
不是快意,不是解脱。
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静的疲惫。
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背了十八年的、沉重得几乎压垮她的包袱。
“夜昙。”
林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转过身。
林澜站在那里,浑身是伤,狼狈得不成样子,却朝她伸出了那只还能动的右手。
夜昙看着那只手。
掌心向上,摊开着。沾着血,沾着尘土,还有几道结痂的旧伤。
但很温暖。
她走过去,把自己沾血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林澜的手指收拢,握住了她。
“我们出去吧。”他说。
夜昙点了点头。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暗殿屋顶那道漏进天光的缺口走去。
而就在他们身后,那具楼主的尸体旁,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紫黑色魔气,正从尸体的伤口处缓缓逸出。
它在空气中盘旋了片刻,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朝着听雨楼更深处、那个连楼主生前都极少踏足的禁地方向,悄然飘去。
天光透过废墟的缝隙照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外面的天色,比方才更阴沉了。
铅灰色的云层在天际翻涌,压得很低,很低。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滞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云层背后,缓缓地酝酿、苏醒。
但此刻,林澜与夜昙都没有注意到。
他们只是握着彼此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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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楼最深处的禁地,藏在一片永不见天日的地底。
这里没有鲛人膏灯,没有任何光亮。
唯一的照明,来自四壁上那些用某种暗红色矿物绘制的符文——它们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近乎血色的荧光,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空间正中,是一座由黑色玄铁铸成的祭坛。
祭坛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青灰色的长袍化成的布条还挂在他身上,左半边身体被紫黑色的魔气脉络爬满,那道刺入眉心的伤口尚未愈合,黑血凝固在他的脸上。
听雨楼主,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死。
那一刀确实精准,确实致命——对任何一个普通的金丹修士而言。但他经营听雨楼数十年,城府之深、手段之诡,岂会没有保命的后手?
在匕首刺入眉心的最后一瞬,他以秘法将一缕真灵剥离识海,金蝉脱壳,留下一具被魔气绞碎的“假身”,自己则化作那缕几乎无法察觉的魔气,遁入了这片禁地。
代价是惨重的。
他的本体重伤垂死,丹田经脉尽毁,修为跌得只剩残破的一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