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楼主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但它不止是力量。”林澜低头看着这个种下夜昙噩梦、屠戮无数、把人命当筹码的老人,“它会放大欲望,放大情感。你引爆她的恐惧,想用她最深的噩梦摧毁她——”
他转头,看了夜昙一眼。
“可你忘了,恐惧能被放大,温暖也能。”
夜昙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但她握着匕首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楼主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难听,带着血沫和断续的喘息,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哈……哈哈……情感……温暖……”他笑得浑身发抖,紫黑色的魔气趁机又向上蔓延了一寸,“你们这些蠢货……以为有了这些东西,就赢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我告诉你们——在这个世界,情感是最廉价的东西。它救不了你们。它只会害死你们。”他盯着林澜,一字一句地说,“等真正的风暴来了,你们会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在面前,然后明白——你们今天的‘胜利’,有多可笑。”
林澜没有反驳。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垂死的老人,看着他眼里那种至死都不肯承认失败的疯狂与不甘。
“也许吧。”林澜淡淡地说,“但至少今天,输的人是你。”
他看向夜昙。
没有命令,没有催促。只是一个眼神。
夜昙懂了。
这一刀,该由她来。
她向前走了一步,停在楼主面前。匕首垂在身侧,刀尖滴着尚未干涸的血。
楼主仰头看着她。
这个他亲手从尸山血海里调教出来的死士,这个曾经对他唯命是从、连眼神都不敢直视他的工具——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十七号……”他喘息着,最后一次用那个代号唤她,像是某种本能的、刻进骨子里的掌控欲,“跪下。我命令你。”
那道控制禁制的残余,曾让她对这个声音产生本能的服从。
夜昙站着,没有动。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漠然的清明。
“我叫夜昙。”她轻声说。
然后,她抬起匕首。
紫黑色的魔气在刀身上凝聚,发出最后一缕微弱的光。
“这一刀,”她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不是为了报仇。”
她顿了顿,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活人的复杂情绪。
“是为了……让我自己,真正地活着。”
匕首落下。
精准地刺入楼主的眉心——就像他八年前,把那道禁制刺进她识海的位置,分毫不差。
楼主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魔气顺着匕首疯狂涌入他的识海,将那颗杀了半辈子人、算计了半辈子人的脑袋,从内部彻底绞碎。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缓缓地、无声地,向后倒了下去。
听雨楼主,金丹中期,死了。
死在两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筑基修士手中。
死在一个他亲手调教、却又亲手放走的死士的匕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