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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第3页)

“在明镜台窃窃私语,午后自己去三戒堂领罚。”

两个小弟子臊眉耷眼,只得应是。不料顾子衿还是没走,弯腰捡起脚边的两颗小石子,朝一棵树上深深看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巳时后,众弟子在明镜台练习剑招,剑招不是剑法,这只是最基础的招式,御剑也在此列。衡阳宗是剑修一脉,对于此等基础招式十分看重,其他宗门体修、符修、药修,练习剑招一日百遍,衡阳宗则是一日万遍,非得练到剑不在手中,而在心中,才敢自称一声“剑修”。

顾子衿不知从哪里给浆糊找了把小木剑,浆糊站在一旁,学着广场上的弟子挥剑,一板一眼地,可爱极了。游弋看得心痒,闪到一旁的草丛中,见浆糊的小胳膊抬不住,便一颗小石子点过去,浆糊的脚没打开,又是一颗小石子打过去,虽调整了姿势,却把浆糊点得一会儿晃一下,又晃一下。

他正玩得兴起,冷不防一颗石子朝草丛飞来,游弋偏身躲开,又是一颗,瞅准了冷冷看过来的顾子衿,游弋不甘示弱,回敬一颗,顾子衿本在广场中指导师弟招式,脚步一错,那石子打在了一旁的小弟子身上,打得小弟子一歪。

顾子衿脚尖一勾,石子被踢回去,不一会草丛又飞来一颗,他便没有躲,抬手抓住,心念一动,掌心腾起灵气,石子带着破风声打进草丛,“哎呦”一声重响,一个人从草丛中滚出来,脸皱成一团,趴在一人脚边。

游弋揉着被打疼的地方,沿着面前的脚朝上看去,一人逆光站在自己面前,玄袍乌发莲花冠,一双眼没有瞳孔,垂垂看着他。

三戒堂内。

堂下跪着的两人,顾子衿垂着头,游弋即使跪着还在不老实的乱瞅,一对上四长老的眼,还呲牙笑笑。

四长老单手摁着一侧太阳穴,问:“怀生,这件事情你太欠考量了。”

“是弟子鲁莽,弟子知错。”顾子衿听明白了,四长老所说不仅是今日他在明镜台与人互丢石子,还因疑心太重,将外人认成散修带进山。当游弋没有躲开那颗灵力石子时,顾子衿就隐隐有些后悔。

游弋在一旁连连摆手,“长老,不关他的事,是我先挑头,拿石子丢人,真的,我可以作证!”

四长老一向严厉,可对上平日沉稳,极少犯错的顾子衿,有些无奈,她便对游弋说,“怀生有他的过错,小友你本就不该在明镜台扰乱我衡阳弟子修炼,这是你的过错,既然你们两人都有错,那就都要领罚。藏书楼有批残册没有修缮,你们就去那里静静心吧。”

一摆手,示意两人离去。这时,云崖生自殿后出来,身后跟着一个青衣小童,十二三岁,生得眉眼如画,见了堂内还有别人,就盯住人家看,游弋看回去,他就痴痴一笑,看着还没有浆糊机灵。

想起浆糊,游弋转身朝门外望去,浆糊正趴在门框边,两只小狼崽夹着尾巴贴在他脚边,却听四长老开口道:“外面的小丫头,进来吧。两个哥哥要受罚,你就先在我这里,和这位小哥哥作伴吧。”

四长老叫浆糊小丫头,游弋和顾子衿面上平静,倒是云崖生吃了一惊,盯着浆糊看了好几眼。浆糊起先还有些扭捏,不敢看游弋顾子衿,游弋拍了拍她的小肩膀,温声道:“去吧。”浆糊一步三回头的进去了。

藏书楼在三戒堂和沧浪馆之间,说是楼,看着倒像是一座宽敞的塔,七级八方,八角坠以风铃,很是庄严。

一楼二楼不过一些典籍,他们要整理的残册在三楼,顾子衿领着游弋上去,说:“你不是衡阳宗的弟子,四楼以上不能入内。”

游弋反而义正言辞道:“我对你们衡阳的秘籍不感兴趣,况且我也不是喜欢偷窥别人隐私之人,请你不要把我想的太过龌龊!”

顾子衿没理他,将角落的两只大箱子拖到书案旁,敲了敲桌子,示意游弋坐到旁边。

游弋掀开箱子,里面果然是残册,不知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不是纸张,而是一堆竹简。一箱是有竹片脱落的残册,一箱是单独成片的简,他们要将单独的简,找到对应的册,说起来简单,却是个功夫活。

这些残册虽然年代久远,却并不是孤本,大多有纸本传世,幸而顾子衿读过,他将几卷残册铺在书案上,游弋拿出一片竹简,念出上面的字,他知道的就能放在对应的位置上,不知道的就让游弋单独放在一边。

一个读一个归类,两人配合还算默契,不一会理完了四册。有两册串联竹简的编绳断了,顾子衿便取来新的重新串联。

游弋无聊,趴在地上摆弄几片竹简,他忽地叫起来,拽着顾子衿的袖子给他看,“你看,这几片竹简连在一起是个什么图案?”

顾子衿看过去,几片竹简拼在一起,朱砂勾出一个圆形图案,正中不知是什么猛兽图腾,凸目獠牙,极为可怖。顾子衿摇摇头,“看着像某种印记,还有其他的吗?”

游弋指着竹片一侧,“我翻翻,这里还缺两片。”他埋进那箱竹简当中,竹简哗啦作响,猛一下拔出来,游弋手中抓了个卷轴,奇道:“居然有人把画藏在这里。”

展开画卷,画中有三人,左边一人抱剑,正中一人坐在石桌旁,右侧那人正擦拭一把刀,寥寥几笔勾出他们身后的景,有些像顾子衿住的院子,游弋问:“你们衡阳宗的人?”

这是一幅裱好的立轴画卷,正中那人的脸被划破成个洞,顾子衿先看了右侧的人,摇了摇头,又去看左侧的人,瞬间,一段记忆涌来,当时,顾子衿的师尊失踪已有一年,这人来到衡阳宗,看到顾子衿,问大长老:“这是天生神台?”

大长老捻着胡子点头,他便蹲下来,掐一把顾子衿的腮,笑道:“贺千秋死了,你来给我当徒弟吧?”顾子衿真烦他,猛推了他一把,那人摔了个屁股墩,哈哈大笑,不算坏。

他迟疑一瞬,说:“这是上一任琴骨,倚岚时。”

“看不出嘛,原来上一任琴骨曾经是你们衡阳宗的弟子!”游弋指着他身上的白色门服。他的手忽然移向右上角一列题字:“忆丙申夏末醉平生贺千秋倚岚时别于衡阳。”

“醉平生、贺千秋、倚岚时……醉平生……”游弋喃喃着,顾子衿问:“你认识他?”

“或许吧,看着眼熟。”游弋笑笑,“中间这人的脸为什么被撕了?”

“串竹简的编绳没了,我下去拿。”顾子衿避而不答,又回身看着游弋,说:“你就待在这。”

见顾子衿往楼下走,游弋立刻蹑手蹑脚上了楼,四楼五楼大约是一些秘籍,有的上了锁,有的贴着符,游弋不感兴趣,直上到六楼,不见了书册的踪影,迦南香在香炉里烧着,墙上一周十二幅画像,全都是衡阳宗历代宗主。

每幅画像下都有一张供案,上面只放了一本书册,记录每位宗主的生平。游弋朝每个都拜了拜,拜到一处时,猛地瞪圆了双眼,鬼使神差,他去拿那幅画像下的书册。

手一下子被抓住,顾子衿怒气冲冲一张脸,阴沉得吓人,游弋讪笑,“正好,你也来了,你看这个人,他的脸也被划烂了,他像不像刚才那画像上的人……哎,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

顾子衿恨恨放开他,游弋觑他面色,“原来那个贺千秋真是你师父啊,他好歹也是掌门,谁这么不尊敬敢把掌门的脸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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