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摸着凉凉的,没什么特别。”夜已经很深了,藏子玉拍了拍顾子衿的肩,叮嘱他早些休息。
游弋漫无目的走着,不知有意无意,他总是脚尖向北,走了好一阵子,越过了弟子们平日学习的沧浪馆,再向前走就是三戒堂,盖着雪,和他身后的草木葱茏好似两个世界。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进寒山,走着走着,忽然放慢了脚步,随手拨弄花枝,原来是一片白梅林,幽香阵阵,伴着雪凉。游弋玩了一阵,又忽然折回去,靠近沧浪馆的梅花早已谢了,他蹲在一株梅树下捣鼓一阵,将什么捧在怀里,朝西去了。
待他一走,顾子衿上前查看,地上挖出一个洞,他拿走了什么东西?
学舍、沧浪馆、三戒堂都在东边,游弋往西去,好一阵才看见一所小院,白的墙,白的顶,和雪融在一起,孤立着。
踏着雪过去,他轻轻敲了一下门,没人回应,便心安理得翻身上墙,院子十分简单,一条小路,三间屋子,院里没有覆雪,很是干净,他翻到一半,左侧的厢房门开了,有人走出来,持一支素烛,淡金的眸子染上烛焰的橘,冷冷看来。
“好巧啊,你还没睡呢?”游弋冲他一笑,根本不像在人家院墙上被当场抓包,单手一撑,跳到院内,说着:“差点忘了,你只打坐,不睡觉的。”
“看,我给你找来个什么?”他跺掉鞋边的雪,转身给顾子衿看他怀里的东西,献宝一样。
顾子衿撇了一眼,一株弯曲的小苗,几片鲜绿叶子,纤根藏在土里,被整株捧在怀中,顾子衿被吸引了,问:“白梅树苗?”
“你还识得这个?”游弋很是惊异。
“在沧浪馆北边见过。”顾子衿偏过头,调转话题道:“你要种在这里?”
游弋见他轻轻皱眉,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冒失,挠挠头问:“可以吗?”
见他罕见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顾子衿大发慈悲一颔首,给他指了一处,扔过来一柄小铲子,游弋欢欢喜喜种了,还不忘给顾子衿说要多多浇水。
顾子衿没搭腔,等他种好,便下了逐客令,游弋抗议:“好歹请我洗个手,喝杯水再赶我走吧!”
顾子衿拿出个长柄的竹根水勺,站在廊内,把水浇到游弋手上,游弋洗干净指甲的泥,夸道:“你真是贴心,竟然还是温水。”
等顾子衿再转身进屋时,游弋熟练地跟进去,满室沉香,里间有方小榻,顾子衿只是盘腿坐在对门的罗汉床上。游弋打了个哈欠,“哎,困了困了,你这院子是不是还有空闲的房间。”
顾子衿终于忍无可忍,“那是我师尊的屋子,你要休息请在这里。”一指里间那方小榻。
“多谢多谢!”生怕他反悔,游弋忙关上门,走到里间,刚要躺上小榻,动作一滞,把外衫脱了,轻搭在衣架上,只穿了中衣躺上去,又嚷道:“我也算是你的客人,劳烦再替我找床被子吧!”
打坐连连中断,顾子衿也不似往日沉稳,自柜子扯出一条被子,泄愤般往床上一砸,盖了游弋满头满脸,一阵风似得走了。
游弋得了身体上的满足,再无要求,不一会就呼呼大睡。顾子衿隔着屏风看了眼隆起的那团影子,因为生气,心也跳得更快,砸得更响,久久不能平复。
游弋睡得正酣,就被顾子衿扯了起来,睁眼一看,天还没亮,就听他说:“起床,卯正了。”
穿上衣服一看,浆糊和两只小狼崽也被拽了起来,两人两狗被顾子衿领着朝山南走,很快就到了弟子们练习的广场,明镜台。
因此处早晨灵气最盛,衡阳宗的弟子到巳时前还是在此打坐,吐纳灵气。顾子衿带浆糊倒是十分尽责,他自己面对师弟们打坐,让浆糊也学着他们的姿势,坐到一旁。
两只小狼崽闲不住,跟着游弋去扫山门。游弋倒也没偷懒,一路走一路扫,只是他很容易被其他事物吸引,一会拍拍这个,一会摸摸那个,一块石头一棵树,他都要瞧上一瞧。
扫了一阵子,游弋又转回明镜台,轻巧地上了树,在树荫里躲太阳,正巧看见昨日邀他同住的几个小弟子,他们闭着眼,压低声音说话。
“方才四长老说散修的事,我听说最近妖族也不安分。”
“妖族血脉凋亡,无法挽回,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一人睁了眼,四处一望,更是放轻声音,“我早上遇到却尘师兄,说是御坤门掌门带来的消息。”
另一人也是惊奇,“虎太岁?他们御坤门哪次来切磋不是浩浩荡荡,怎么这次悄无声息的?”
“不是切磋,只是拜访几位长老。说是有散修从玉龙关偷渡到妖族的折夜祠,玉龙关已经戒严半年,在通缉那散修。”
“东天玉龙关?和咱们北境是很近的!怎么没有事先通知我们,北境和东天各自镇守两个关口,若是那散修见玉龙关过不去,改道从衡阳走怎么办?”
“哼!这就是最让人生气的地方!南边的乾祝和瑶光都知道了,咱们衡阳反倒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不过都是想自己先捉到那散修,眼下寻不到了,才放出风声!不过我倒不信那散修敢闯衡阳,北境的关口藏在宗门,衡阳弟子都不知道,哪能让他轻易找了去!更何况,自北境去折夜祠,必要经过镜湖,这种无生之地,可没有玉龙关好走!”
“这倒是实话,我们也不用太担心了。”
“哎,我看你啊,也只能是个小弟子了!”
“听起来您是有不同的见解?”
“倒也不是我的见解,应是长老们在担心,你想,这妖族之地多少年没进过生人了,为何倒容得那散修随意进出?”
那弟子恍然大悟,“你是说,妖族在笼络散修……”
啪地,两颗石子正中脑门,两人怒目四望,一个影子落在两人之间,两个小弟子神情一滞,讷讷喊了句:“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