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们需要的不是设备,是人。”王恪在收购协议上签字,“那些老技师的手艺和经验,比任何机器都值钱。”
收购价格:八百万德国马克(约合四百万美元),包括土地、厂房、设备、专利和品牌。明远额外承诺投资五百万马克进行技术改造,並承担工厂现有的三百万马克债务。
消息传出后,汉堡当地媒体炸了锅。
《汉堡晚报》的头条是:“中国科技公司收购百年老厂,承诺保留所有工作岗位”。
《德国工业报》的评论標题更尖锐:“德国製造的未来,要靠中国人拯救吗?”
电视台也来採访,镜头对准汉斯和其他老技师:“你们真的相信中国人能经营好海因里希吗?”
汉斯对著镜头,表情严肃:“他们尊重手艺,给工厂未来。这就够了。”
一周后,第一批中国工程师抵达汉堡。
一共六个人,领队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清华大学毕业生,叫赵明,在明远工作两年,参与过方舟电脑的机械设计。他们住进工厂附近的公寓,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车间,跟著老技师们学习。
语言是障碍——赵明的德语只会几句问候语,老技师们英语也不好。但手艺不需要太多语言。汉斯演示一遍如何调校坐標鏜床,赵明看一遍,然后自己动手。错了,汉斯摇头;对了,汉斯点头。
慢慢磨合,慢慢理解。
第二周,王恪从香港发来了第一个设计任务:为方舟三代电脑设计一款全新的散热器,要求热传导效率提升30%,重量减轻20%,加工精度5微米以內。
老技师们看著设计图,皱起眉头。
“这个鰭片结构……太薄了,加工容易变形。”
“材料是铝合金?导热不够好,要用铜。”
“铜太重。而且成本太高。”赵明用结巴的德语解释,“电脑散热器对成本敏感,必须控制在一百马克以內。”
“那就做不到。”一个老技师说,“既要精度,又要低成本,还要轻量化……这是不可能的三角。”
汉斯没说话,他拿著图纸看了很久,然后走到工作檯前,开始画草图。他画得很慢,很仔细,用了一下午时间。
傍晚,他把草图拿给赵明看。
那是种全新的鰭片结构:不是传统的直鰭,而是一种波浪形的交错设计,增加了表面积,但加工难度更大。材料选择铜铝合金——铜芯铝壳,既保证了导热,又控制了重量和成本。
“加工这个……”赵明指著波浪形鰭片,“需要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但厂里没有。”
“那就用老办法。”汉斯走到一台手动铣床前,“我教你,怎么用手,做出数控工具机的精度。”
接下来的三天,汉斯和赵明泡在车间里。白天加工,晚上计算,失败了重来,再失败再重来。其他老技师也加入进来,提供建议,帮忙调试。
第四天下午,第一个样品做出来了。
黄铜色的散热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鰭片是漂亮的波浪形,在灯光下闪著金属光泽。用三坐標测量仪检测:精度4。8微米,全部合格。
赵明激动得手都在抖。他把样品装到测试台上,接上电源,开始测试。
温度曲线稳定下降。半小时后,散热器表面温度比设计指標还低了5度。
“成了!”赵明用中文喊出来。
老技师们不懂中文,但看得懂数据。汉斯看著屏幕上那条完美的温度曲线,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真正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那天晚上,汉斯请所有中国工程师去他家吃饭。他妻子做了传统的德国菜:烤猪肘、酸菜、土豆泥,还有黑啤酒。
餐桌上,汉斯举杯:“敬合作。”
赵明也举杯:“敬手艺。”
语言不通,但碰杯的声音很清脆。
一个月后,海因里希工厂重新开工。
不是全面復工,是试点生產——专门为明远加工高精度部件。订单不大,但单价高。一个散热器卖八十马克,成本三十,毛利五十。对於习惯了做几千马克一件测量仪器的老技师们来说,这个价格低得可怜,但赵明给他们算帐:
“我们一个月能做五千个散热器,每个赚五十,就是二十五万马克的毛利。扣除人工、材料、水电,净利十万。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万。而且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变化是,工厂开始招聘年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