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惜。”张建业说,“它们要去更需要的地方,创造新的价值。这不比躺在仓库里生锈强?”
设备通过货船运到蛇口,再从蛇口用卡车运到深圳。二十辆卡车,浩浩荡荡开进深圳电子设备厂时,全厂的工人都跑出来看。
“乖乖,这么多设备!”
“看那箱子,写著英文呢!”
“听说都是香港最先进的!”
周卫国站在厂门口,看著一箱箱设备卸车,手都在抖。他转身对工人们喊:“同志们!这些设备,是咱们厂翻身的本钱!大家一定要爱护,要学好,要用好!”
“厂长放心!”工人们齐声回答。
设备安装开始了。明远电子派来了八名工程师,由张建业带队。深圳厂选了三十名技术骨干,跟著学习。
第一天就遇到了问题。
“周厂长,你们的电压不稳。”张建业指著示波器上的波形,“看看,波动超过10%。这样精密设备没法用。”
“那怎么办?”周卫国急了。
“建专用变电站。”张建业说,“但至少要一个月。”
“等不了!”周卫国转头大喊,“电工班!今天晚上不睡觉,也要把电压给我稳住!”
电工班连夜加班,从隔壁厂借调变压器,重新布线,调整负荷。第二天早上,电压稳定了,但电工班长累得晕倒在现场。
生產线安装到第三天,又出了问题——车间的洁净度达不到要求。
“电子元件对灰尘敏感。”张建业用测试仪测量,“你们车间的空气洁净度,连最低標准都达不到。”
这次周卫国没说话。他拿起扫帚,第一个走进车间。工人们纷纷跟上,扫地、擦窗、清洗地面,连天花板上的蜘蛛网都清乾净了。最后,周卫国让人去买了几十盆绿萝,摆在车间里——说是能净化空气。
张建业看到这一幕,既感动又好笑:“周厂长,绿萝净化空气效果有限……”
“张工,您就让我们试试。”周卫国认真地说,“我们条件差,但有心。有心,就能把事情做好。”
也许是绿萝真的起了作用,也许是工人们的诚意感动了上天,车间的洁净度居然达標了。
安装进行到第七天,第一个难关出现了——贴片机的精度调试。
这台从日本进口的贴片机,精度要求达到0。1毫米。但深圳厂的工人从来没接触过这么精密的设备,操作时手都在抖。
“放鬆,手腕要稳。”香港工程师小林耐心地教,“你看,就像写字一样,一笔一画,不能急。”
学得最快的是个叫刘建国的年轻技术员,二十三岁,中专毕业。他白天跟著学,晚上自己练习,手指磨出了水泡,但从不叫苦。
“小林师傅,您看这样对吗?”刘建国小心翼翼地把一个电阻贴到电路板上。
小林用放大镜检查,点点头:“很好!位置准確,焊点饱满。小刘,你很有天赋。”
刘建国憨厚地笑了:“我就是想,这么好的设备,不能在我们手里糟蹋了。”
两周后,生產线基本安装完毕。通电测试那天,车间里挤满了人。周卫国搓著手,紧张得像等待孩子出生的父亲。
张建业按下启动按钮。生產线缓缓启动,传送带转动,机械臂动作,贴片机工作……一切都正常。
但到了测试环节,第一块电路板就出了问题——功能测试不通过。
“怎么回事?”周卫国急了。
张建业检查了很久,终於发现问题:“元器件批次不同,参数有微小差异。原来的工艺参数需要调整。”
这是最专业的问题。香港工程师们开始调试,但效果不理想。试了十几次,良品率只有60%。
“要不……我们试试?”刘建国小声说。
“你们?”一个香港工程师皱眉,“这需要专业知识和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