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试试。”王恪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小刘,说说你的想法。”
刘建国鼓起勇气:“我观察了很久,发现贴片机的温度设定可能偏高。这批元器件是內地生產的,耐温性可能不如进口的。我想把温度调低五度试试。”
张建业想了想:“有道理。试试看。”
温度调低后,再测试。这一次,良品率达到了85%。
“好!”周卫国激动地拍著刘建国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的!”
刘建国红著脸:“我就是瞎想的……”
“这不是瞎想,是观察,是思考。”王恪讚许地说,“小刘,你记住,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有理解原理,才能用好设备。”
接下来的调试越来越顺利。工人们渐渐掌握了技巧,香港工程师也从单纯的教导变成了交流。他们发现,內地工人虽然基础差,但肯学,肯钻,有时候能提出意想不到的好点子。
一个月后,生產线调试完成。试生產那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原料上线,机器启动,成品下线。第一台“深圳製造”的计算器诞生了。
周卫国颤抖著手拿起计算器,按下开关。液晶屏亮起,显示“0”。他按了几个数字,加减乘除,一切正常。
“成了!”他大喊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车间里爆发出欢呼声。工人们互相拥抱,有的哭,有的笑。这条生產线,不仅仅是一条生產线,是希望,是尊严,是八百个家庭的未来。
王恪站在人群外,看著这一幕。他想起三个月前,在明远电子会议室里,那些关於“值不值得”“会不会培养竞爭对手”的爭论。
现在,他有了答案。
值。
因为那些泪水,那些笑容,那些重新挺起的腰板,那些被点燃的希望——这些,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张建业走过来,轻声说:“王总,您是对的。技术应该流动,应该分享。看著他们从绝望到希望,这种感觉……比赚多少钱都好。”
王恪点点头:“张工,这就是技术溢出的意义。不是施捨,是共享;不是终点,是起点。”
三个月技术指导期结束的那天,深圳电子设备厂举行了简单的欢送会。周卫国代表全厂,送给明远电子一面锦旗,上面绣著八个金色大字:“技术帮扶,情谊永存”。
“王总,张工,各位香港的师傅,”周卫国声音哽咽,“你们给我们的,不仅是一条生產线,是一条生路,一份希望。我们全厂工人发誓,一定把计算器做好,把工厂办好,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王恪接过锦旗:“周厂长,我相信你们。但记住,这条路还很长。市场竞爭激烈,技术日新月异。你们不能满足於组装,要研发,要创新,要做出自己的品牌。”
“我们记住了!”工人们齐声回答。
离开深圳时,刘建国追到厂门口:“王总,我能去香港学习吗?我想学更先进的技术。”
“可以。”王恪拍拍他的肩,“明年,明远电子会办一个技术培训班,我给你留个名额。”
“谢谢王总!”刘建国深深鞠躬。
车子驶离深圳电子设备厂。后视镜里,厂房越来越远,但王恪知道,那里正在发生的变化,会越来越近,越来越深刻。
回到香港,王恪在项目总结会上说:“这次技术转让,我们收回了部分成本,建立了合作关係,但最大的收穫是——我们证明了,香港的技术和经验,可以成为內地发展的助推器。这,就是改革开放的意义——不是谁帮谁,是共同成长。”
会议结束后,娄晓娥轻声说:“卫东,你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总是想怎么赚钱,怎么发展。现在,你想的是怎么帮助,怎么分享。”
王恪握住她的手:“晓娥,你知道吗?看到深圳厂那些工人的笑脸,听到他们说『有希望了,那种感觉,比赚一千万还好。”
窗外,香港的灯火璀璨如星。而在不远处的深圳,一家老厂正在焕发新生。
一条淘汰的生產线,连接了两个城市,改变了一群人的命运,也预示著一个时代的来临——技术流动的时代,共同发展的时代,希望传递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