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面的山上挖。”老赵指著远处的丘陵,“我已经联繫了施工队,下个月就能开工。”
王恪看著那片丘陵,又看看滩涂,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赵主任,我有个建议——不要全部填平,保留一部分洼地。”
“保留?为什么?”
“建人工湖。”王恪的眼睛亮了,“你们看,这片洼地正好在工业区中央,如果把它挖深一点,引海水进来,就成了一个人工湖。湖周围可以建公园,可以搞绿化,可以成为工人休息的场所。而且,湖水可以调节微气候,夏天能降温。”
这个想法太超前了,超前到所有人都张大了嘴。
“王……王顾问,”一个干部结结巴巴地说,“您知道填一立方米土要多少钱吗?八块!十五万立方米就是一百二十万!您不但不填,还要挖?那得花多少钱?”
“挖湖比填土便宜。”王恪算帐,“挖出来的土正好填到周围的地块上,一挖一填,土方平衡,反而省钱。而且湖挖好后,可以养鱼,可以划船,可以成为蛇口的景观。將来企业来考察,看到我们这里有湖有树,印象分就高了。”
老赵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眼睛转来转去。忽然,他猛地一拍大腿:“妙啊!王顾问,您这脑子怎么长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可是……”戴眼镜的干部还想反对。
“別可是了!”老赵大手一挥,“就这么办!挖湖!他娘的,老子活了五十年,还没见过工业区里挖湖的。咱们就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会议开到中午才结束。走出指挥部时,阳光正好。王恪站在院子里,看著远处的大海,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这些建议,在1979年看来可能太过超前,甚至有些“不切实际”。但他知道,二十年后,当蛇口成为现代化新城时,人们会感谢今天的远见——感谢那些预留的管道孔,感谢那些绿化带,感谢那个中央人工湖。
“王顾问,喝水。”陈小虎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您说了半天,嗓子都哑了。”
王恪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小虎,你觉得这些建议怎么样?”
“我觉得……特別好。”陈小虎认真地说,“虽然有些我听不懂,但我觉得您是为蛇口好,是为將来好。我爷爷说,种树是积德,挖湖是养地。老祖宗的话,有道理的。”
“你爷爷说得对。”王恪拍拍他的肩,“小虎,你愿不愿意跟我学规划?”
“我?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王恪说,“你年轻,有热情,又是本地人,最了解这里的一草一木。从今天起,你当我的助手,我教你画图,教你计算,教你规划。將来蛇口建成了,你可以骄傲地说——这里的一路一桥,都有我的贡献。”
陈小虎的眼睛红了:“王顾问,我……我一定好好学!”
下午,王恪带著陈小虎再次实地勘察。他们走遍了规划区的每一寸土地,王恪一边走一边讲:
“这里將来可以建码头,要预留深水泊位。”
“这里地势高,適合建办公楼。”
“这里靠近村子,可以建员工宿舍。”
“这里风景好,可以建公园……”
走到那片计划挖湖的洼地时,王恪停下脚步。洼地里长满了芦苇,几只水鸟在觅食。
“小虎,你想像一下,三年后这里是什么样子?”
陈小虎闭上眼睛,努力想像:“应该是……一个湖,湖水很清,周围有树,有长椅。工人们下班后,可以来这里散步,带孩子玩。”
“还有呢?”
“还有……湖里可以养鱼,过年时可以捕鱼分给工人。”
“还有呢?”
“还有……”陈小虎睁开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想不出来了。”
“没关係,慢慢想。”王恪说,“规划就像画画,先有轮廓,再添细节。但最重要的是,心里要有美。要相信这片土地能变得美好,要相信这里的人能过上更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