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暂时设在明远集团办公楼顶层,只有六十平方米,摆满了从日本进口的示波器、信號发生器、频谱分析仪。仪器都是二手的,但保养得很好。
“第一步,我们做电晶体收音机的优化。”李文斌在白板上写计划,“香港市面上的收音机,灵敏度低,耗电快。我们要设计一款用更少电晶体但性能更好的电路。”
“然后呢?”娄晓娥问。
“然后做电子计算器。”李文斌眼睛发亮,“日本夏普去年推出了首款全电晶体计算器,但价格昂贵。如果我们能用集成电路技术简化设计,成本能降一半。”
“集成电路……”娄晓娥想起王恪电报里的“电子为未来之眼”,“需要什么设备?”
“最急需的是一台初代光刻机。”李文斌说,“我知道瑞士有一家公司生產小型实验用光刻机,不受禁运限制,但价格……要八万美元。”
八万美元。
娄晓娥倒吸一口凉气。这几乎相当於整个实验室第一年的全部预算。
“我想想办法。”她说。
晚上,她给王恪写了很长的信,详细匯报了这三个月的进展,特別提到了光刻机的事。
“八万美元是很大一笔钱,但李文斌说,有了光刻机,我们就能尝试製作简单的集成电路。这意味著我们不再只是组装,而是真正开始製造核心元件。”
“我知道这很冒险,可能投入了钱也做不出成果。但你说过,『敢为天下先。香港没有人做这个,如果我们不做,可能永远都只能跟在別人后面。”
“塑胶厂已经开始盈利,春晓系列接到了美国十万套的订单。纺织厂改善了工作环境,工人们士气高涨,次品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父亲说,这才一个月,已经看到变化了。”
“母亲负责的公司食堂推出了『营养餐,两荤一素只要五毛钱,亏本做,但员工都说好。她说,看到那些年轻工人能吃上热乎饭,比自己吃还高兴。”
“四合院那边怎么样?傻柱的食堂改革成功了吗?秦淮茹在服务社还適应吗?阎解成的技术研究有进展吗?”
“香港的杜鹃花开得更盛了,整条街都是粉色。我有时会想,如果你在这里,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但我更知道,你在做更重要的事。你说过,『强国不是一句空话,是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
“我在我的位置上努力。买地,开厂,建实验室,改善工人生活……这些小事,应该也算『强国的一部分吧?”
“等你。”
信寄出后第十天,王恪的回电来了。
不是电报,是一封厚厚的掛號信。
娄晓娥拆开信,首先掉出来的是一张匯票——十万美元,收款人明远集团。
然后是一张便签,王恪的字跡:
“晓娥:”
“信收到。很好,你做得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八万美元买光刻机,值得。另外两万,给实验室添置其他设备。技术积累就要捨得投入。”
“塑胶厂和纺织厂的做法很对——实业不只是赚钱,更是培养人,改善生活。你父亲和母亲做得很好,替我感谢他们。”
“四合院一切安好。傻柱的食堂改革遇到阻力,但他说『王哥教过,改革就是要有耐心。秦淮茹评上了年度先进,上台领奖时哭了,说『没想到我秦淮茹也有今天。阎解成的技术获得了国家科技进步三等奖,虽然只是三等奖,但他很高兴。”
“我在研究所的工作进入新阶段,暂时不能细说。但很重要,关係到国家未来。”
“香港的杜鹃花,我在北京想像过。应该很美。”
“但更美的是你在信里写的那些事:女工拿到奖金时的笑容,车间里新装的风扇,实验室里亮起的示波器屏幕……这些才是真正的春天。”
“继续前进。路还长,但我们一步一步走。”
“另:隨信寄去一些北京特產,你母亲做的酱菜,傻柱托我带的烤鸭——真空包装的,不知道到香港还能不能吃。他说『让晓娥姐尝尝我的手艺,比香港的烧鹅不差。”
“王恪
1963年4月20日”
娄晓娥看完信,眼眶发热。
她拿起那张十万美元的匯票,看了很久。
然后,她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街道熙熙攘攘,卖云吞麵的小贩在吆喝,巴士喷著黑烟驶过,穿著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