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振华那边进展稍慢。他看中了荃湾一家两百人的纺织厂,但老板要价太高,谈判陷入僵局。
娄晓娥也不著急,每天带著笔记本和相机,跑遍香港的电子相关企业和研究机构。
她去香港大学工学院,拜访了几位教授。
“电子工业?香港缺基础啊。”一位姓张的教授直言不讳,“没有半导体材料厂,没有精密仪器厂,连个像样的电子实验室都没有。现在所谓的电子厂,其实就是组装厂。”
“如果我们想从组装升级到製造呢?”娄晓娥问。
张教授推推眼镜:“那需要投入巨资建立洁净车间,购买光刻机、蚀刻机——这些设备欧美对华禁运,买不到。就算买到了,也没有人会操作。”
“人才可以培养。”娄晓娥说,“我们可以送人去日本、美国学习。”
“学成不回来怎么办?”张教授苦笑,“我三个最得意的学生,两个去了美国,一个去了英国,都说短期內不打算回来。香港薪水低,研究条件差,留不住人。”
从大学出来,娄晓娥有些沮丧。
但下午见到一个人,让她看到了转机。
那人叫李文斌,二十八岁,美国加州理工学院电子工程硕士,刚回香港三个月,正在找工作。
“我想回来做点实事。”李文斌在茶餐厅里对娄晓娥说,“但看了十几家公司,都是让我去管生產线,或者做销售。我想做研发,他们说香港不需要研发。”
娄晓娥眼睛亮了:“我们需要。”
她详细介绍了明远集团的规划:“我们计划成立『未来实验室,专门做电子技术研发。前期可能从简单的开始,比如改进电晶体生產工艺,设计专用集成电路。未来要做计算器、电子表,甚至更复杂的东西。”
“资金呢?”李文斌问得很直接。
“第一年投入五十万港幣。如果进展顺利,第二年翻倍。”
李文斌沉吟片刻:“五十万……做不了大事,但可以起步。我需要至少三个助手,还要能进口一些关键仪器。”
“可以。”娄晓娥当场拍板,“你明天来公司,我们签合同。月薪一千二百港幣,年底有分红。”
李文斌愣了一下——这个薪水,比他美国同学在香港能找到的工作高出一大截。
“娄小姐,你就不怕我干不出成果?”
“怕。”娄晓娥笑了,“但王先生说过,做大事要敢用人,敢担风险。我看过你的论文,关於电晶体频率响应改善的那篇,虽然看不太懂,但张教授说很有见地。我相信你。”
李文斌站起来,郑重地伸出手:“我不会让你失望。”
四月初,明远塑胶厂推出了第一款自主设计的塑胶花系列——“春晓”。
不同於市面上常见的单色花朵,“春晓”系列採用了渐变色彩设计,花瓣从浅粉到深红自然过渡,叶片有深浅不一的绿色层次,看起来更像真花。
设计师是周志远从上海挖来的老师傅,姓顾,以前是做绢花的,对色彩和形態有独到理解。
“塑胶花要做出灵气,关键在细节。”顾师傅戴著老花镜,在样品间里调整花瓣弧度,“你看这片叶子,边缘稍微卷一点,光照下阴影就不一样。”
“春晓”系列一上市,立刻引起轰动。
香港本地订单还没消化完,美国进口商的询盘就来了。周志远当机立断,增加两条生產线,工人扩招到一百人。
娄振华的纺织厂谈判也终於敲定。四十五万港幣,收购荃湾的昌盛纺织厂——就是他们之前看过的那家。
接手后第一周,娄振华宣布了三件事:
一、车间安装十台大型风扇,费用公司承担。
二、设立医务室,聘请兼职护士,工人小病小伤免费处理。
三、开办夜校,请老师教女工识字、算数,学费全免。
宣布时,工人们都愣住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工壮著胆子问:“老板,这些……要扣我们工钱吗?”
“不扣。”娄振华说,“公司赚了钱,本来就应该改善大家的生活。只要大家好好干,以后还有更多福利。”
车间里响起了掌声,稀稀拉拉,但真诚。
最让娄晓娥高兴的是,李文斌拉来了两个师弟。
一个叫陈志豪,二十六岁,擅长电路设计。一个叫刘慧敏,二十五岁,是少见的女电子工程师,专攻材料。
加上李文斌自己,三人组成了“未来实验室”的核心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