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先休息一下,晚上六点食堂开饭。七点,总设计师想见您。”
“总设计师?”王恪问。
“对,钱学森同志。”李明说,“他特意交代,您到了就通知他。”
王恪点点头。
李明离开后,王恪在床边坐下,环顾四周。墙上贴著標语:“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
字跡有些斑驳,但依然有力。
他起身走到窗前。外面,一群穿著军大衣的年轻人正扛著器材走过,脚步匆匆,脸上却都带著笑。远处工地上传来號子声,那是工人们在打地基。
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种紧迫感,一种……使命感。
王恪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这就是“596”项目。
这就是那些“献了青春献终身”的人们。
而他,现在也是其中一员了。
晚上六点,食堂。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个大帐篷。里面摆著长条桌凳,已经坐满了人。王恪端著饭盒走进去时,所有人都抬头看他——新面孔,在这里很显眼。
饭是小米饭,菜是白菜燉土豆,还有一小碟咸菜。但没人抱怨,大家都吃得很快,边吃边討论工作。
“老张,那个计算你再核对一下,差一个小数点都不行!”
“材料组的报告出来没?急等著用!”
“加工车间那边说设备调试有问题,吃完饭去看看!”
王恪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吃饭。这时,一个年轻人端著饭盒坐到他旁边:“新来的?”
“嗯,今天刚到。”
“哪个单位的?”
“北京,轧钢厂。”
“轧钢厂?”年轻人眼睛一亮,“搞机械加工的?”
“算是。”
“那太好了!”年轻人压低声音,“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加工人才。特別是精密加工,有些零件要求精度到微米级,现有的设备根本达不到……”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来。王恪听著,时不时点头。
这个年轻人叫陈志远,是清华毕业的,学机械的,来基地两年了。他负责一个关键部件的加工任务,已经失败了十几次。
“材料太硬,刀具磨损太快。好不容易加工出来,尺寸又不对……”陈志远嘆气,“工期紧,压力大啊。”
王恪想了想:“明天带我去看看?”
“行!”陈志远眼睛又亮了,“您要是能解决问题,我给您磕头都行!”
王恪笑了:“磕头就不用了,解决问题是应该的。”
吃完饭,王恪回到宿舍。七点整,有人敲门。
开门,门外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李明,另一个……王恪一眼就认出来了。
虽然比后世照片上年轻许多,但那种儒雅又坚毅的气质,那种深邃的眼神,不会错。
“钱总师。”王恪立正。
钱学森伸出手:“王恪同志,欢迎你。路上辛苦了。”
握手很用力,手心有老茧。
“不辛苦。”王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