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钱学森在椅子上坐下,李明退出去,关上门。
屋里就剩两个人。
“王恪同志,你的情况我了解一些。”钱学森开门见山,“你在轧钢厂搞的技术革新,那些模块化、標准化的理念,还有你在特种材料方面的见解,都很有价值。所以这次请你来,是希望你能帮我们解决几个具体的工程技术难题。”
“我一定尽力。”
“第一个是材料问题。”钱学森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我们需要一种特种合金,要求高强度、耐高温、耐腐蚀。现有材料都达不到要求,试製了几批,性能不稳定。”
“有样品吗?”
“有,明天带你看。”钱学森翻到下一页,“第二个是加工问题。有些关键部件形状复杂,精度要求极高。现有的工具机加工不了,手工加工效率太低,质量也不稳定。”
“第三个呢?”
“第三个……”钱学森合上本子,“是时间。我们缺时间。国际形势不等人,国家需要这个『爭气弹,越快越好。”
他看著王恪:“所以,王恪同志,你的任务很重。不仅要解决问题,还要快。”
王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钱总师,我需要看具体的技术资料、样品、设备,还有……我需要和一线技术人员直接交流。”
“可以。”钱学森站起来,“明天开始,你的权限是基地最高级別。所有资料、所有车间、所有人员,你都可以接触。”
“谢谢信任。”
“不是信任你,”钱学森认真地说,“是信任科学,信任所有为这个项目付出的人。”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王恪同志,你知道『596这个代號的意思吗?”
“1959年6月?”
“对。”钱学森说,“那是项目启动的日子。从那天起,成千上万的人来到这里,隱姓埋名,远离家人,在这片戈壁滩上,为同一个目標奋斗。”
“有人问过他们值不值吗?”他自问自答,“没人问。因为他们知道,值。”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王恪坐在椅子上,久久没动。
窗外,戈壁滩的夜晚漆黑如墨,但基地的灯光还亮著,星星点点,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写。
第一行字:材料问题分析思路……
第二行:加工精度提升方案……
第三行:时间优化建议……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炉火在铁皮炉子里噼啪燃烧。
远处传来隱约的机器轰鸣声——那是夜班工人在赶工。
这一夜,王恪房间的灯,亮到很晚。
和基地里无数盏灯一样,为了同一个目標,燃烧著自己,照亮著前路。
那前路,通向一个震撼世界的时刻。
而他,即將成为那个时刻的见证者、参与者、推动者。
责任重大,但使命光荣。
王恪放下笔,看向窗外。
夜空中有流星划过,转瞬即逝,但光芒耀眼。
就像这个基地里的人们,也许终其一生都默默无闻,但他们点燃的光芒,將照亮一个时代。
而他,很荣幸,能成为其中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