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恪放下筷子:“街道的救济粮申请了吗?”
“申请了,可排到我们,得下个月。”秦淮茹眼圈红了,“孩子们饿得直哭,我婆婆……我婆婆让我来找您。”
“找我有什么用?”王恪语气平静,“我只是个技术科科长,不是粮站站长。”
“可您……您能帮阎老师家……”
“那是奖励阎解成工作表现。”王恪打断她,“秦淮茹同志,你在服务社的工作,厂里是按规矩给报酬的。如果你觉得报酬低,可以去找李主任提,或者换其他工作。但让我个人接济,这不合適。”
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
秦淮茹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端著饭盒的手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恪看著她,心里嘆了口气。他不是不想帮,是不能开这个口子。今天帮了贾家,明天李家、张家、王家都会来。他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
“不过,”他话锋一转,“厂里最近確实有个机会。”
秦淮茹猛地抬头。
“后勤处要成立一个缝纫组,给工人补工作服。”王恪说,“计件工资,补一件三分钱。手脚快的话,一天能挣五六毛。你针线活怎么样?”
“我……我会!”秦淮茹连忙说,“我从小就会做针线!”
“那行。”王恪从兜里掏出笔记本,撕下一张纸,写了个名字,“下午去找后勤处张处长,就说我推荐的。他会给你安排。”
秦淮茹接过纸条,手抖得更厉害了。这次不是害怕,是激动。
“谢谢……谢谢王科长!”
“不用谢我。”王恪重新拿起筷子,“这是正经工作,凭本事吃饭。干得好,以后还能转正式工。”
秦淮茹用力点头,眼泪终於掉下来。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深深鞠了一躬。
王恪没再看她,低头吃饭。
他能做的,就是给她一个靠自己双手吃饭的机会。至於能不能抓住,看她自己。
下午,秦淮茹去了后勤处。
张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了纸条,又打量了她一番:“王科长推荐的?行,那你试试。”
他带她到仓库旁边的一间小屋,里面摆著几台旧缝纫机,堆著成山的工作服。
“这些都是要补的。”张处长说,“破洞补上,扣子钉好,开线的地方缝上。一件三分,每天下午来领活,第二天交。要求是针脚密实,不能糊弄。”
“我明白!”秦淮茹用力点头。
“那行,今天先领二十件试试手。”
秦淮茹抱著二十件工作服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贾张氏看见她抱回一堆破衣服,脸就拉下来了:“这什么玩意儿?”
“厂里让补的,补一件三分钱。”秦淮茹小心翼翼地说,“王科长给介绍的活。”
“三分钱?”贾张氏算了算,“二十件才六毛?够干嘛的?”
“手脚快的话,一天能补三四十件。”秦淮茹说,“而且这是长期的活,比糊纸盒稳定。”
贾张氏撇撇嘴,但没再说什么。有活干总比没活干强。
晚上,等孩子们睡了,秦淮茹点起煤油灯,开始补衣服。
她的手很巧,针脚又密又匀。一件工作服上三四个破洞,她半个小时就能补好。可眼睛受不了——煤油灯光线暗,看久了眼睛又酸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