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进屋,把碗放在桌上,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扫视了一圈。屋子里陈设简单,但桌上那盏檯灯他认得——是上海產的“光明”牌,要十几块钱,还得有工业券。墙角放著一个崭新的热水瓶,竹壳编的,上面还印著花。
“王哥,您这趟出去,挺顺利吧?”傻柱在凳子上坐下。
“顺利。”王恪给他倒了杯水,“你呢?这一个月怎么样?”
“老样子。”傻柱挠挠头,“就是食堂越来越难做。粮食定量又减了,油也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王恪点点头,没说话。
傻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王哥,我听说……您在香港,见著高楼大厦了?真有几十层那么高?”
“有。”王恪说,“不过那是人家英国人盖的。”
“英国人……”傻柱皱眉,“那地方,中国人说了不算?”
“不算。”王恪简短地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
傻柱识趣地换了个话题,又聊了几句厂里的事,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傻柱,王恪关上门,轻轻嘆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院里人对他的態度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以前的尊重里,现在掺杂了好奇、猜测,还有……嫉妒。
这是人之常情。在物资匱乏的年代,任何一点与眾不同都可能成为焦点。
但王恪並不担心。他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清楚该怎么做。
第二天是星期六,厂里只上半天班。
中午王恪回来时,在胡同口遇见了许大茂。
“哟,王科长!”许大茂推著自行车,车把上掛著个布兜,看样子是去副食店买了东西,“听说您从香港带回不少好东西?给咱们见识见识?”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王恪停下脚步,看著许大茂:“许放映员这话说的,我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些日常用品。”
“日常用品?”许大茂笑了,“我听说您买了水果糖,那可是稀罕物。还有啊,您那热水瓶,新买的吧?咱院里可没几家用得起竹壳的。”
王恪平静地说:“工作需要,晚上常看资料,得喝热水。许放映员要是需要,我可以告诉你哪家商店有卖。”
“不用不用。”许大茂摆摆手,“我就是隨口一说。不过王科长,我得提醒您一句,现在这年月,太显眼了……不好。”
“谢谢提醒。”王恪点点头,继续往院里走。
许大茂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闪烁。
回到院里,王恪刚进中院,就看见几个孩子在水池边玩。棒梗也在其中,看见王恪,几个孩子都停下了动作。
王恪没理会,径直走向东跨院。
刚掏出钥匙,身后传来棒梗的声音:“王……王叔。”
王恪回头。
棒梗咽了口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王恪手里的网兜——里面露出半个纸包,正是水果糖。
“有事?”王恪问。
“没、没事。”棒梗摇头,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不动。
其他几个孩子也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著。
王恪沉默了几秒,打开纸包,抓出一小把水果糖,大概七八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