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头皱起来,那眼睛瞪大了一点,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那么含着那块肉,含着。
过了好几息,她终于动了。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门口,弯下腰——“呕——”一声闷响。
她吐了。
把那块肉,吐在了门外的地上。
玄凝冰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白从脸颊透出来,漫到耳根,漫到脖子,把那刚才的红全盖住了。
她张着嘴,望着门口的母亲,那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震惊,是不信,是那种“怎么会这样”的茫然。
玄凤吐完了,直起腰,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嘴。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来,望着玄凝冰。
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无奈,是那种“你这孩子啊”的无奈。
她开口,那声音有点哑。
“老五。”玄凝冰低着头,不说话。
玄凤走到她面前,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玄凝冰的眼眶,红了。
那红红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可没掉下来。
玄凤望着她,望着这张三十五岁的脸,望着这双红红的眼睛,望着这个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做过饭的女儿——然后她笑了。
那笑从嘴角溢出来,从那眼睛里溢出来,从那七十多岁的脸上溢出来,像一朵花开。
“老五,”她说,那声音轻轻的,“你找了个好丈夫。”玄凝冰愣住了。
“什么?”玄凤松开她的下巴,转过头,望着我。
那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一种东西——是满意,是那种“我看你小子不错”的满意。
“韩天。”我连忙站起来。
“娘。”她点点头。
“那一桌子东西,我看着都想吐。你能吃下去,还能吃一个多时辰,还能说‘挺好的’——”她顿了顿。
“不容易。”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走过来,拍拍我的肩。
“至少,他不嫌弃你的手艺。这就够了。”玄凝冰站在那儿,望着我,那眼睛里的东西,更亮了。
那亮里,有感激,有欢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软的东西。
她走过来,站在我旁边,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那手软软的,暖暖的,握得紧紧的。
钱寅一在旁边看着,哈哈笑起来。
“好,好。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夫妻,可能这么吃的,头一回见。”他走到桌边,又看了一眼那些菜,摇了摇头。
“老五啊,爹跟你说,以后别做饭了。真的别做了。你做的饭,连你娘都受不了,也就韩天能受得了。”玄凝冰瞪了他一眼。
“爹!”钱寅一摆摆手。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们继续吃,继续吃。”他转过身,牵着玄凤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望着我。
“韩天,明天见。”我点点头。
“父亲慢走。”他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