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又只剩下我和玄凝冰两个人。
她站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低着头,不说话。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把那低垂的睫毛照得长长的,把那微微颤动的嘴唇照得柔柔的。
我望着她,心里那团东西软软的,暖暖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望着我。
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认真,是那种“我要问你一件事”的认真。
“韩天。”,“嗯?”,“那菜,真的好吃吗?”我望着她。
她也望着我,等着我回答。
我想了想。
然后我笑了。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假话是,”我说,“很好吃,人间美味,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她眨眨眼睛。
“那真话呢?”我望着她,望着这张三十五岁的脸,望着这双等着我回答的眼睛,望着这个站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等着听我评价她手艺的女人。
我开口,那声音轻轻的。
“真话是——只要是你做的,我就吃。”她愣住了。
就那么望着我。
望着我。
望着我。
然后她的眼眶,又红了。
可这回,那红里带着笑。
她伸手,在我胸口捶了一下。
“油嘴滑舌。”那一下轻轻的,软软的,像羽毛拂过。
然后她靠过来,把头埋在我肩上。
那身子软软的,热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香。
我站在那里,任她靠着。
月光洒了一地。
屋里静静的。
只有她的呼吸,轻轻的,柔柔的,在我耳边响着。
这顿晚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不是因为我胃口好。
是因为实在太难吃了,我不得不放慢速度,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很久,嚼到不能再嚼,才艰难地咽下去。
那盘黑乎乎的红烧肉,我吃了三块。每一块都在嘴里停留了至少两分钟,用牙齿慢慢地磨,用舌头慢慢地翻,像是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
那盘蔫蔫的炒青菜,我吃了半盘。
那些黄黄的叶子,软塌塌地趴在碗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焦糊味。
我一口一口地吃着,每吃一口,就端起碗喝一口汤,把那味道冲下去。
那盘灰白色的鲫鱼汤,我喝了两碗。
汤里那些不明物体,我小心翼翼地避开,只喝汤。
可那汤的味道,也说不清是什么——咸,腥,还有一股子糊味,像是锅底刮下来的什么东西。
玄凝冰坐在我对面,托着腮,望着我吃。
那眼神柔柔的,软软的,亮亮的,像一汪春水。她望着我嚼,望着我咽,望着我端起碗喝汤,那嘴角一直翘着,就没放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