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吃,别急。”她说,“还有呢。锅里还有。”我差点没呛着。
还有?
我抬起头,望着她,努力挤出一个笑。
“够了够了,这些就够吃了。”她眨眨眼睛。
“真的?可你才吃了这么点。”,“我饭量小。”我说,“真的小。”她“哦”了一声,又托着腮,继续望着我。
我低下头,继续吃。
吃一口,嚼一百下。
喝一口汤,含半天才咽。
时间过得特别慢。
慢得我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在敲我的心。
窗外的月光慢慢地移,从这扇窗移到那扇窗,从这张桌子移到那张椅子。屋里的灯还是那么亮,照得我无处可逃,只能继续吃。
终于,在我把最后一块黑乎乎的肉咽下去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一前一后,像两个人并肩走着。
玄凝冰抬起头,往门口望去。
我也抬起头,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救星来了。
门被推开。
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玄凤。
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袍,比白天那身正式一些,料子厚实,剪裁合身,显得整个人威严庄重。
头发还是那么一丝不苟地盘着,插着那根碧玉簪子。
脸上带着一点疲惫,可那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锐利。
跟在她后面的,是钱寅一。
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袍,也是正式的打扮,手里拿着一卷纸,像是刚从什么项目现场回来。
他脸上也带着疲惫,可那疲惫里,有一种满足的光。
他们手牵着手。
就这么牵着手,并肩走进来。
我愣了一下。
玄凤和钱寅一,都六十多岁、七十来岁的人了,还这么手牵着手?
玄凤先看见我们,那眼睛在我和玄凝冰身上转了一圈,又转到桌上那几盘菜上。
她愣住了。
钱寅一也愣住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望着桌上那几盘黑乎乎、黄蔫蔫、灰白色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疲惫到惊讶,从惊讶到不解,从不解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过了好几息,钱寅一才开口。
那声音有点干。
“这——这是什么?”玄凝冰站起来,走到桌边,指着那些盘子,那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点得意。
“晚饭啊。我做的。”钱寅一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做的?”,“对啊。”玄凝冰说,“怎么了?”钱寅一走到桌边,低下头,望着那盘黑乎乎的红烧肉,望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同情,是那种“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同情。
然后他又望着玄凝冰,那眼神变成了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