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牵着手。
就这么牵着手,并肩走进来。
我愣了一下。
玄凤和钱寅一,都六十多岁、七十来岁的人了,还这么手牵着手?
玄凤先看见我们,那眼睛在我和玄凝冰身上转了一圈,又转到桌上那几盘菜上。
她愣住了。
钱寅一也愣住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望着桌上那几盘黑乎乎、黄蔫蔫、灰白色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疲惫到惊讶,从惊讶到不解,从不解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过了好几息,钱寅一才开口。
那声音有点干。
“这——这是什么?”玄凝冰站起来,走到桌边,指着那些盘子,那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点得意。
“晚饭啊。我做的。”钱寅一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做的?”,“对啊。”玄凝冰说,“怎么了?”钱寅一走到桌边,低下头,望着那盘黑乎乎的红烧肉,望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同情,是那种“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同情。
然后他又望着玄凝冰,那眼神变成了无语。
“老五,”他说,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你是不是想毒死韩天?”玄凝冰愣了一下。
“什么?”钱寅一指着那盘红烧肉。
“这黑乎乎的是什么?炭吗?”,“那是红烧肉!”,“红烧肉?”钱寅一又低下头,仔细看了看,“你管这叫红烧肉?这明明是焦炭。”玄凝冰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红从脸颊透出来,漫到耳根,漫到脖子,把那一片白腻的肌肤染得粉粉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没说出来。
钱寅一又指着那盘炒青菜。
“这又是什么?喂羊的草?”,“那是炒青菜!”,“炒青菜?”钱寅一捏起一片叶子,看了看,“这青菜,炒之前是活的吧?”,“当然是活的!”,“那现在呢?”钱寅一把那片叶子放下,“现在它死得透透的。被你炒死的。”玄凝冰的脸更红了。
钱寅一又指着那盘汤。
“这又是什么?刷锅水?”玄凝冰终于忍不住了。
“爹!”钱寅一摆摆手。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他转过身,望着我,那眼神里满是同情。
“韩天,难为你了。”我连忙站起来。
“没有没有,老先生,这菜挺好的。”钱寅一望着我,那眼神更同情了。
“挺好的?你管这叫挺好的?”我点点头。
“真的挺好的。凝冰第一次做饭,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钱寅一望着我,愣了一愣。
然后他笑了,那笑里有一种东西——是欣赏,是那种“你这小子会说话”的欣赏。
“好,好,你说挺好就挺好。”他拍拍我的肩,走到一边坐下。
这时,玄凤也走了过来。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桌边,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从那盘黑乎乎的红烧肉里夹起一块。
玄凝冰望着她,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
“娘,您尝尝。”玄凤把那块肉放进嘴里。
嚼了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那脸色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一种奇怪的颜色——有点白,有点青,还有点红,像是几种颜色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