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再说吧。
今夜,就让我先吃这顿饭。
吃她做的饭。
这顿晚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不是因为我胃口好。
是因为实在太难吃了,我不得不放慢速度,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很久,嚼到不能再嚼,才艰难地咽下去。
那盘黑乎乎的红烧肉,我吃了三块。每一块都在嘴里停留了至少两分钟,用牙齿慢慢地磨,用舌头慢慢地翻,像是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
那盘蔫蔫的炒青菜,我吃了半盘。
那些黄黄的叶子,软塌塌地趴在碗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焦糊味。
我一口一口地吃着,每吃一口,就端起碗喝一口汤,把那味道冲下去。
那盘灰白色的鲫鱼汤,我喝了两碗。
汤里那些不明物体,我小心翼翼地避开,只喝汤。
可那汤的味道,也说不清是什么——咸,腥,还有一股子糊味,像是锅底刮下来的什么东西。
玄凝冰坐在我对面,托着腮,望着我吃。
那眼神柔柔的,软软的,亮亮的,像一汪春水。她望着我嚼,望着我咽,望着我端起碗喝汤,那嘴角一直翘着,就没放下来过。
“慢点吃,别急。”她说,“还有呢。锅里还有。”我差点没呛着。
还有?
我抬起头,望着她,努力挤出一个笑。
“够了够了,这些就够吃了。”她眨眨眼睛。
“真的?可你才吃了这么点。”,“我饭量小。”我说,“真的小。”她“哦”了一声,又托着腮,继续望着我。
我低下头,继续吃。
吃一口,嚼一百下。
喝一口汤,含半天才咽。
时间过得特别慢。
慢得我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在敲我的心。
窗外的月光慢慢地移,从这扇窗移到那扇窗,从这张桌子移到那张椅子。屋里的灯还是那么亮,照得我无处可逃,只能继续吃。
终于,在我把最后一块黑乎乎的肉咽下去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一前一后,像两个人并肩走着。
玄凝冰抬起头,往门口望去。
我也抬起头,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救星来了。
门被推开。
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玄凤。
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袍,比白天那身正式一些,料子厚实,剪裁合身,显得整个人威严庄重。
头发还是那么一丝不苟地盘着,插着那根碧玉簪子。
脸上带着一点疲惫,可那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锐利。
跟在她后面的,是钱寅一。
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袍,也是正式的打扮,手里拿着一卷纸,像是刚从什么项目现场回来。
他脸上也带着疲惫,可那疲惫里,有一种满足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