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凤走到她面前,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玄凝冰的眼眶,红了。
那红红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可没掉下来。
玄凤望着她,望着这张三十五岁的脸,望着这双红红的眼睛,望着这个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做过饭的女儿——然后她笑了。
那笑从嘴角溢出来,从那眼睛里溢出来,从那七十多岁的脸上溢出来,像一朵花开。
“老五,”她说,那声音轻轻的,“你找了个好丈夫。”玄凝冰愣住了。
“什么?”玄凤松开她的下巴,转过头,望着我。
那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一种东西——是满意,是那种“我看你小子不错”的满意。
“韩天。”我连忙站起来。
“娘。”她点点头。
“那一桌子东西,我看着都想吐。你能吃下去,还能吃一个多时辰,还能说‘挺好的’——”她顿了顿。
“不容易。”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走过来,拍拍我的肩。
“至少,他不嫌弃你的手艺。这就够了。”玄凝冰站在那儿,望着我,那眼睛里的东西,更亮了。
那亮里,有感激,有欢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软的东西。
她走过来,站在我旁边,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那手软软的,暖暖的,握得紧紧的。
钱寅一在旁边看着,哈哈笑起来。
“好,好。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夫妻,可能这么吃的,头一回见。”他走到桌边,又看了一眼那些菜,摇了摇头。
“老五啊,爹跟你说,以后别做饭了。真的别做了。你做的饭,连你娘都受不了,也就韩天能受得了。”玄凝冰瞪了他一眼。
“爹!”钱寅一摆摆手。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们继续吃,继续吃。”他转过身,牵着玄凤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望着我。
“韩天,明天见。”我点点头。
“父亲慢走。”他们走了。
屋里又只剩下我和玄凝冰两个人。
她站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低着头,不说话。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把那低垂的睫毛照得长长的,把那微微颤动的嘴唇照得柔柔的。
我望着她,心里那团东西软软的,暖暖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望着我。
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认真,是那种“我要问你一件事”的认真。
“韩天。”,“嗯?”,“那菜,真的好吃吗?”我望着她。
她也望着我,等着我回答。
我想了想。
然后我笑了。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假话是,”我说,“很好吃,人间美味,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她眨眨眼睛。
“那真话呢?”我望着她,望着这张三十五岁的脸,望着这双等着我回答的眼睛,望着这个站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等着听我评价她手艺的女人。
我开口,那声音轻轻的。
“真话是——只要是你做的,我就吃。”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