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望着我。
望着我。
望着我。
然后她的眼眶,又红了。
可这回,那红里带着笑。
她伸手,在我胸口捶了一下。
“油嘴滑舌。”那一下轻轻的,软软的,像羽毛拂过。
然后她靠过来,把头埋在我肩上。
那身子软软的,热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香。
我站在那里,任她靠着。
月光洒了一地。
屋里静静的。
只有她的呼吸,轻轻的,柔柔的,在我耳边响着。
马车在北大校园里又走了好一会儿,穿过那片宫殿式的教学楼群,拐进一条幽静的岔路,最后在一座灰砖灰瓦的三层小楼前停下。
楼不大,可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致远斋。那字写得古朴,厚重,像是有些年头了。
那几个教员跳下车,弯了弯腰。
“韩公子,玄将军,陈教授在二楼等你们。”我点点头,拉着玄凝冰下了车。
走进楼里,一股子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味道比外头浓得多,混着淡淡的煤烟,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化学药剂的气味。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门,门上挂着牌子:材料实验室、金相实验室、力学实验室、热工实验室……每扇门都紧闭着,可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能听见里头隐隐约约的机器轰鸣声。
顺着楼梯上了二楼,走到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上没有牌子,只有一个小小的铜牌,刻着两个字:陈寓。
我敲了敲门。
“进来。”那是陈伯涵的声音。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头是一间很大的屋子,少说有四五十平米。
靠墙是一排排书架,堆满了书和图纸。
窗前是一张巨大的书案,案上铺满了纸张,有的画着图,有的写着字,有的涂涂改改,像是刚画到一半。
书案旁边,立着好几个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零件——齿轮、活塞、连杆、阀门,大大小小,铁的铜的,堆得满满当当。
屋子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工作台。
台上铺着一块厚厚的铁板,铁板上固定着一台拆了一半的蒸汽机,气缸敞开着,活塞露在外面,各种零件摊了一地。
陈伯涵就站在那张工作台旁边。
他还是昨天那身打扮,深灰色的长袍,厚厚的眼镜片,花白的头发和胡子。
可他的眼睛,比昨天更亮。
那亮里有一种光——是兴奋,是那种“我等不及了”的兴奋。
他看见我进来,眼睛更亮了。可当他看见跟在我身后的玄凝冰时,愣了一下。
“这位是……”玄凝冰上前一步,冲他抱了抱拳。
“玄凝冰。玄家三房。”陈伯涵的眼睛瞪大了一点。
“玄将军?久仰久仰。”玄凝冰点点头,没多说话,只是站在我旁边,那眼神在屋里转了一圈,打量着那些乱七八糟的零件和图纸。
陈伯涵又把目光转向我,那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韩公子,你来了!来来来,快过来!”他拽着我的袖子,把我拉到工作台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