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那么刺鼻,不那么呛人,反而带着一点淡淡的清香——也许是路边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花,也许是那些雕梁画栋上涂的某种特殊油漆。
学生们从我身边走过。
年轻的,男男女女,穿着各色各样的衣裳。
有的穿着长衫,青的灰的,规规矩矩的;有的穿着短打,利利索索的;还有的穿着西式的洋装,领带系得紧紧的,皮鞋擦得亮亮的。
他们怀里抱着书,有的厚,有的薄,有的用布包着,有的就这么夹在腋下。
他们走得不慢,甚至可以说有点急,脚步匆匆的,像是有赶不完的路,做不完的事。
偶尔有人从我身边跑过去,带起一阵风,那风里有汗的味道,有书墨的味道,还有那种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我站在道旁,望着那些匆匆而过的身影,忽然笑了。
挺好。
和我预想的校园,一模一样。
我继续往前走。
大道两旁,那些宫殿式的教学楼一栋一栋地掠过。
有的门口挂着牌子,写着“文学院”,有的写着“理学院”,有的写着“工学院”。
门口有学生进进出出,有的抱着书,有的拿着图纸,有的拎着奇奇怪怪的仪器。
再往前走,道旁开始出现一些岔路,通向更深的地方。
那些岔路上也种着树,也铺着石板,也有一栋一栋的建筑。
有的建筑上冒着烟,细细的,淡淡的,那是实验室里在做实验。
有的建筑里传来机器的轰鸣声,闷闷的,沉沉的,那是工科学生在拆装什么东西。
我顺着一条岔路往里走。
走了没多远,忽然听见前头有人在说话。
那声音苍老,却洪亮,带着一种讲课特有的抑扬顿挫。
“……你们看,这个气缸,是整台机器的核心。蒸汽从锅炉进来,推动活塞,活塞带动连杆,连杆转动飞轮——就这么简单,又这么不简单……”我循着声音走过去。
路旁有一座凉亭。
那凉亭很大,比普通亭子大出好几倍,顶上盖着琉璃瓦,飞檐翘角,像一座小小的宫殿。
可亭子四周,没有常见的栏杆和座椅,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厚厚的玻璃窗。
那玻璃透透的,亮亮的,能清楚地看见里头的光景。
亭子里头,一群人围成一圈。
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老者。
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袍,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的,胡子也是花白的,修剪得一丝不苟。
他戴着眼镜,那眼镜片厚厚的,圆圆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手里拿着一把扳手,那扳手大大的,铁铁的,和他那斯文的样子不太相称。
他身边,是一台机器。
那机器大得很,差不多有一人多高,黑黑的,铁铁的,浑身上下都是管子、阀门、齿轮和不知道什么零件。
机器顶上,有一个圆圆的烟囱,细细的,直直地戳着。
机器中间,有一个大大的圆筒,那是气缸。
气缸旁边,是一个大大的飞轮,铁的,圆圆的,比人还高。
机器底下,正烧着火。
那火是从一个小锅炉里烧起来的,锅炉也是铁的,圆圆的,肚子大大的。
锅炉底下,有炭,红红的,旺旺的,烤得锅炉滋滋地响。